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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有把拐杖靠在桌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去京都，要待多久？”

“三五天。办完事就回来。”

“回来以后呢？”

“回来接安安和孩子，回部队。”

胡大有沉默了一会儿，看了温岁安一眼。温岁安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

“安安的卫生所怎么办？”胡大有问。

桌上安静了一瞬。温岁安没有接话，像是没听见。

张桂兰从灶房门口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卫生所的事，爹你操什么心？安安走了，公社卫生院会派人来的。之前安安没来村里，红征就跟我说过，他早就跟公社打好招呼了。”

胡大有看了张桂兰一眼，又看了看温岁安。温岁安低着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胡大有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

许香芝在旁边拉了拉温岁安的手。“安安，你走了以后，要常回来看看姥姥。”

温岁安抬起头。“会的。”

沈聿白看了温岁安一眼。她说完“会的”又低下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她没有说会跟他走，也没有说不走。

饭吃完了。

张桂兰和田福英收拾碗筷，胡守礼和胡守信抢着去洗碗，胡守智蹲在灶台边添柴。

沈梓潼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红头花，已经困了，眼皮往下坠。张桂兰把她抱起来，在怀里拍了两下，沈梓潼就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胡大有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

沈聿白跟在后面。

“姥爷。”他叫了一声。

胡大有停下来，没有回头。“有话就说。”

“安安的事，您放心。”

胡大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放心。但她是她，我是我。她选了你，我不能替她做主。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不管你是不是营长，我这条老命跟他拼了。”

“不会的。”

胡大有没有再说话，拄着拐杖进了堂屋。

温岁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灶台上。

沈聿白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走吧，潼潼睡了，抱回去。”

沈聿白走进堂屋，从张桂兰怀里接过沈梓潼。沈梓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又睡过去了。

“梓恒。”沈聿白叫了一声。

沈梓恒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筷子。“爸。”

“走了。”

沈梓恒把筷子放在灶台上，跟在他后面。

温岁安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回走。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风从甘蔗田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

沈聿白走在前面，怀里抱着沈梓潼。沈梓恒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回头看温岁安一眼。

温岁安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布包，脚步不快不慢。

她想起饭桌上沈聿白说的那些话。“回去就打结婚报告”。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她心里清楚，她嫁到沈家，起初只是为了离开李家。她帮他治病，照顾两个孩子，是因为她是医生，看不得病人受苦。

现在他好了，任务完成了。她应该走了。但她说不出那个字。

不是舍不得。是她还没想好。

温岁安抬起头，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忽明忽暗。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沈聿白停下来等她，等她走到跟前，他才继续往前走。

四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土路上拖得老长。

夜风吹过来，甘蔗田的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