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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走进灶房:“晓莉,奶奶那边,你去看看。”
刘晓莉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中:“看什么看?她瘫在床上,又不能动,看什么?”
“她还没吃饭。”
“早上不是喂了吗?”刘晓莉把锅铲放下来,擦了擦手:“中午不吃了,晚上再喂。省事。”
李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蹲回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
柴房里,李老太躺在床上。
她动不了。
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脚趾,没有一处能动。
嘴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流到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含混的“啊啊”声,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她听见外面的声音。
曾桂勺的哭声,刘晓莉的笑声,
李铁军的脚步声。没有人来看她。
早上刘晓莉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没有喂她。
她把碗放在那里,说了句“自己吃”,就走了。
她怎么自己吃?
她连手都抬不起来。
粥凉了,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皮。
她歪着头,嘴巴够不到碗沿。
口水流了一脖子,又黏又凉。
她想起以前。
她疼李铁军,把最好的都留给他。
孙子要什么给什么,李铁军偷了她的棺材本去娶媳妇,她也只是哭了一场,没有怪他。
她以为孙子会对她好,会孝顺她,会给她养老送终。
现在她瘫在床上,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她想起二儿子,李显荣。
那个当兵的儿子,在战场上牺牲了。
他要是还活着,不会让她受这份罪。
他孝顺,每个月寄钱回来,写信回来问妈身体好不好。
她那时候嫌他寄的钱少,嫌他不会说话,嫌他不如大儿子会来事。
现在想想,大儿子会来事,会哄她开心,可他搞女人,贪污,去坐牢了。
二儿子不会哄人,可他真心对她好。
李老太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过太阳穴,淌进花白的头发里。
显荣,妈对不起你。
妈把你寄的钱给了你大哥,妈没有好好照顾二丫,妈让她在柴房里住了十六年,妈对不起你。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啊啊”声,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显荣,显荣,你来把妈接走吧。
妈不想活了,妈不想这样活着。
没有人听见。
柴房外面,刘晓莉在灶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
李铁军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柴块飞溅。
没有人来看她。
粥凉透了,碗沿上爬了一只蚂蚁,沿着碗壁往里爬,爬到粥面上,陷进去了。
又一只爬上来,也陷进去了。
粥面上浮着几只蚂蚁,一动不动。
李老太歪着头,看着那些蚂蚁。
她连赶走它们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