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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贵被判劳教的消息传到大溪村那天，李慧雅正在灶台边煮红薯粥。

隔壁王婶过来串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边择一边说：“慧雅，你听说了没有？你爸被判了，三年。”

李慧雅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中。

她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听说了。”

“你不回去看看？”王婶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去看什么？”李慧雅把锅铲放进锅里，搅了搅：“他搞女人的时候没想过我们。现在出事了，回去看他又能怎样？”

王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李慧雅一眼，拎着篮子走了。

李慧雅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红薯粥。

红薯切成块，在沸水里翻滚，粥水是褐色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想起她爸被带走那天，曾桂勺哭着回了娘家，李铁军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她没有去送。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搞破鞋的爸。

李慧雅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

吴宗扬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把一碗粥喝了，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

她不能垮，她还有孩子。

她摸了一下肚子，平的，但她觉得里面有东西在长。

下午，吴宗扬回来了。

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把门踹得咣当响。

他看见李慧雅坐在灶台边，眯着眼看了她一眼，嘴里骂了一句：“你爹那个老东西，坐牢了，丢人现眼。”

李慧雅没说话。

“你哑巴了？”吴宗扬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碗跳起来，粥洒了一桌：“你爹搞女人，坐牢了，你还有脸在家坐着？”

“他坐他的牢，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慧雅的声音不大。

“跟你没关系？”吴宗扬伸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一扯：“他是你爹！他坐牢了，你就是劳改犯的女儿！你让我在村里怎么抬头？”

李慧雅疼得眼泪往外冒，但她没有挣扎。

她咬着嘴唇，忍着。

吴宗扬松开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贱货。”他转身进了里屋，门摔得震天响。

李慧雅蹲在地上，捂着脸。

嘴角破了，血渗出来，她用舌头舔了舔，咸的。

她没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对孩子不好。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粥擦了，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干净。

然后她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扎好。

她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照了照。

脸上有巴掌印，红红的，从颧骨到下巴。

她用手背按了按，疼。

没关系。等她把儿子生出来，就好了。

吴宗扬会收心的，会对她好的。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几天，李慧雅开始吐。

不是早上吐，是一整天都吐。

闻到油烟味吐，闻到饭菜味吐，连喝口水都吐。

她蹲在灶台边，抱着搪瓷盆，吐得眼泪汪汪，胆汁都吐出来了。

隔壁王婶过来借盐，看见她蹲在那里吐，眼睛亮了：“慧雅，你是不是有了？”

李慧雅愣了一下：“有什么？”

“有孩子了。”王婶把盐罐子放在灶台上，蹲下来看她：“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李慧雅想了想：“上个月……没来。”

“那就是了。”王婶一拍大腿：“你这是害喜了。快去镇上卫生院看看，别耽误了。”

李慧雅的手放在肚子上，心跳得很快。

孩子，她怀了吴宗扬的孩子。

她要有孩子了。

当天下午，她借了王婶家的牛车，去了镇上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