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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舅妈。”温岁安接过盆，把萝卜用芭蕉叶包了，塞进土堆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舅妈，留下来一起吃。”

“不了不了。”张桂兰摆了摆手，往院门口退了两步：“家里还有事，你们吃。”

张桂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笑了：“你们这阵仗，跟过年似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被拽住。

“过年都没这么热闹。”周晚宁蹲在灶台边，手里捧着一碗水，慢慢喝。

双胞胎在院子里追着跑，沈梓恒跟在后面，三个人跑得满头是汗。

程婉桢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银针，在纱布上练习捻转。

周秉文坐在她旁边，把书翻开，又合上，又翻开。

云书佩靠在温戎川肩上，眼睛半闭着。

温戎川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没有说话。

温岁安蹲在土堆旁边，用手摸了摸表面的温度。

土块还是热的，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白茫茫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聿白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等凉了才能扒开。”

“我知道。”温岁安没动。

沈聿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蹲在土堆旁边，看着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院门没关。

李慧雅站在门外，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是两斤挂面和十个鸡蛋。

她今天又来了，想再去牛棚试试运气。

走到半路，听见沈家院子里有笑声，她鬼使神差地拐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坐满了人。

李二丫蹲在土堆旁边，旁边是那个疯子，沈聿白。

灶台边坐着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手牵着手。

旁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在弄针，男的在看书。

双胞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沈梓恒跟在后面。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蹲在灶台边，手里捧着一碗水，慢慢喝。

李慧雅认出来了，前世在田溪村见过这个人，叫周晚宁的知青，后来嫁给了方志强。

牛棚的人，全在这里。

李二丫跟他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那个老太太靠在老头肩上，李二丫蹲在旁边，仰着脸跟他们说话，像是一家人。

李慧雅的手指在篮子上攥紧了。

她想起自己去牛棚，连门都进不去。

那个姓程的女人，问她“你报哪门子的恩”，把门关上了。

她去了一次，两次，每次都碰一鼻子灰。

可李二丫呢？

她跟那些人坐在一起，吃窑鸡，有说有笑。

那个老头看她的眼神，像看亲孙女。

那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李慧雅深吸一口气，把篮子攥得更紧了。

她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专访。

那些从牛棚里出来的人，后来都成了大人物。

科研大佬，医学泰斗，开国元勋。

随便哪一个，拉她一把，她这辈子就飞黄腾达了。

她原本想着，好好巴结他们，等他们平反了，能帮她一把。

可现在，那些人不领她的情，却对李二丫这么好。

李慧雅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二丫正从土堆里扒出一个红薯，剥开皮，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递到那个老头嘴边。

老头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李二丫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李慧雅把篮子往地上一顿。

她不能让他们平反。

不能让他们帮李二丫。

既然她得不到，李二丫也别想得到。

她得想办法，毁了他们。

李慧雅挎起篮子，走了。

走得很快，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