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但是调子不对。
不是差一点,是差很多。
该高的地方他低了,该低的地方他高了,该拐弯的地方他直着冲过去了。
一首歌唱下来,除了歌词是对的,其他全不对。
温岁安张着嘴,愣在那里。
胡守礼把书放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安安,你闯祸了。”
“怎么了?”
“我爸唱歌走调。他自己不知道。”胡守礼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他觉得自己唱得特别好。”
温岁安张了张嘴:“我刚才说……”
“你说他嗓音洪亮。”胡守礼的语气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他听见了。他以为你夸他嗓音好,就是代表他唱得好。”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
胡红征的歌声继续往前飘。
“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老赵蹲在车斗里,把烟叼在嘴里,烟早就灭了,他没发现。
他的嘴角在抖,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忍。
温岁安靠在车斗栏杆上,看着路两边的甘蔗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胡红征唱完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又开始了下一首。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这是《康定情歌》。
调子还是不对。该婉转的地方他直来直去,该轻柔的地方他用喊的。
整首歌被他唱出了一股子冲锋号的味道,像是在打仗,不是在谈恋爱。
老赵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大队长,这首歌不是这么唱的。”
“怎么唱?”胡红征回过头看着他。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能说“你走调了”,说了胡红征能跟他急。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觉得,您唱得有特色。”
“那当然。”胡红征把头转回去,继续唱:“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胡守礼把书举高了,整个人缩在书后面。
温岁安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老赵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眼睛看着远处的甘蔗田,表情很深沉。
温岁安觉得他可能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坐这趟车。
胡红征唱完了《康定情歌》,又唱了《北京的金山上》,又唱了《南泥湾》,又唱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一首接一首,不带重样的。
他的嗓子不但没哑,反而越唱越亮。
温岁安蹲在车斗里,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她想起胡守礼刚才说的话:“你要是喜欢听我爸唱歌,晚上可以多来,他洗澡的时候,不唱个半小时,不会完。”
她现在完全相信了。
拖拉机终于进了镇子。
胡红征的歌声停了。
不是因为唱累了,是因为到了地方,他要办正事了。
他跳下车,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往供销社走。
老赵从车斗里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胡守礼扶了他一把。
“老赵,你没事吧?”
“没事。”老赵扶着墙站直了,深吸一口气:“就是听了太久大队长的歌,腿有点软。”
温岁安从车斗里爬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她看了胡红征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胡守礼。
“守礼哥,大舅他……”
“我知道。”胡守礼打断她:“你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