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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跟在胡红征后面,走进供销社。
供销社的主任姓刘,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一看见胡红征,就从柜台后面迎出来,两只手握住胡红征的手,使劲摇。
“老胡!你可来了!红糖呢?”
“车上呢。”胡红征往外面指了指。“两袋,够不够?”
“够够够。”刘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胡,你们村的红糖,那可是抢手货。上次那批,三天就卖完了。顾客问还有没有,我说下批来了给你们留着。”
“那可不。”胡红征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刘主任:“我们村的红糖,纯手工熬的,不加东西,颜色正,味道纯。供销社能卖到脱销,那是应该的。”
刘主任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老胡,你这人就是实在。我跟你说,镇上糖厂的红糖,颜色发黑,还有渣。你们村的,冲出来清亮亮的,甜而不腻。顾客都认准了。”
“那你们多进货。”胡红征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我们村多熬,你们多卖,双赢。”
“对对对,双赢。”刘主任笑着,转身冲柜台后面喊了一声:“小王,去把车上的红糖搬下来,入库!”
温岁安站在旁边,看着胡红征跟刘主任称兄道弟,心里想,大舅这个人,别看唱歌走调,做起事来是一把好手。
从供销社出来,几个人去了邮局。
邮局不大,一栋灰扑扑的砖房,门口的招牌漆皮脱落了大半。
胡守礼走进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
“同志,领汇款。胡守义寄来的。”
工作人员接过本子,翻了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签字。”
胡守礼签了字,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沓钱和一封信。他先把钱数了数,塞进兜里,然后把信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温岁安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
但她注意到胡守礼的表情变了一下。
“守礼哥,怎么了?”
胡守礼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没事。我哥说,上次那几个特务的事,处理了。伏法了。”
胡红征从旁边走过来,听见了:“伏法了?”
“嗯。”胡守礼点了点头:“宋野处理的。”
胡红征没有多问,拍了拍胡守礼的肩膀:“走吧。”
公社卫生所在镇子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红旗公社卫生院”。
张院长坐在办公室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写什么。
胡红征推门进去,没敲门:“老张,我来了。”
张院长抬起头,看见胡红征,笑了:“老胡,你怎么又来了?上个月不是刚来过吗?”
“带外甥女来拿药。”胡红征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温岁安露出来:“卫生所的药不够了,找你批点。”
张院长看了温岁安一眼,把钢笔放下:“李同志,好久不见。赤脚医生证拿到了吧?”
“拿到了。”温岁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
张院长接过去看了看,还给她:“行,需要什么药,写个单子。”
温岁安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一行药名。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痛片、碘伏、纱布、绷带。
张院长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些都有。你等一下,我让小王去库房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冲走廊喊了一声:“小王!去库房拿药,单子在这儿。”他把单子递给一个路过的护士,又坐回椅子上。
老赵蹲在门口抽烟,没进来。
胡红征坐在张院长对面,翘着二郎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老张,你们这水有点凉。”
“凉了就凉了,你还想喝热的?”张院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来串门的?”
“我这不是带外甥女来拿药嘛,顺便看看你。”胡红征把搪瓷缸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张院长:“抽根烟?”
张院长看了他一眼,把烟接过去,别在耳朵上:“老胡,你少来这套。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想让我多批点药给你外甥女吗?”
“那也是一方面。”胡红征笑了。“但我主要是来看你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张院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来都说来看我,每次来都是为了批药。”
老赵蹲在门口,听见了,笑了:“张院长,您就别跟老胡计较了。他就这德性。”
“我知道。”张院长叹了口气:“他就是脸皮厚。”
胡红征不以为意,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老张,你这就不对了。我脸皮厚,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几个人都笑了。
药拿来了,两个纸箱,里面是瓶瓶罐罐。
温岁安清点了一遍,签了字,把药箱搬到门口。
“老张,谢了啊。”胡红征站起来,拍了拍张院长的肩膀。
“谢什么谢,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中午,胡红征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