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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姑姑走了。”声音哽着：“以后……以后姑姑再来看你。”

她走了。

二丫站在院门口，看着姑姑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姑姑走了很远，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招手，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李显珠再也没有回来过。

温岁安坐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没有喝。

她把今天李老太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八年前，小姑回来过。

她知道抚恤金的事，替二丫说过话。

她给二丫做了一件新衣服。

她被李老太伤了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温岁安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

李老太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

睫毛在颤。

“我八岁，小姑给我做的那件衣服，是我从小到大穿过最好的一件衣服。我一直记着……”

李老太睁开眼，看着她。

“您当初对小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您再看看，您三个孩子，谁对您好？谁管您？小姑被您气走了，八年没回来。大儿子坐牢了，孙子把您扔了。您说，您当初说的话，值不值得？”

李老太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您重男轻女，觉得女儿不是自家人。可现在管您的，不是儿子，不是孙子，是我。我是女儿，也是孙女。”

李老太的嘴张了好几次，挤出几个字：“丫……丫……”

“小姑那边，我让人去信问问。她要是愿意回来，那是你们的缘分。她要是不愿意，您也别怨她。是您先不要她的。”

她转身走到门口。

“您好好想想。这辈子，值不值得。”

第二天一早，温岁安去找了胡红征。

“大舅，我想请您帮个忙。”

胡红征正在大队部算账，把钢笔放下：“什么事？”

“我想写一封信，寄到我小姑那边。我小姑叫李显珠，嫁到外省了。地址我知道。”温岁安把一张纸条递过去。“能不能帮我寄出去？”

胡红征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你小姑？你奶奶那边的？”

“嗯。”

“行。我让老赵去镇上邮局的时候带上。”胡红征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写好了拿过来。”

“写好了。”温岁安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胡红征接过去，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行。今天下午就寄。”

温岁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安安。”胡红征叫住她。

温岁安停下来。

“你奶奶那边，你别太为难自己。能帮就帮，帮不了就别硬撑。”

“我知道。”

温岁安推门出去了。

信封里装着一封信。

“小姑您好。我是二丫。奶奶在我这边，她病了，瘫了，李铁军不管她，把她扔在我家门口。我在照顾她。奶奶的病能治，但治好了也需要人照顾。李铁军和刘晓莉靠不住。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回来看看？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想您。”

她没有写李岁安，写的是二丫。

她想，小姑认得的二丫，是八岁时那个瘦瘦小小的、穿着蓝布褂子的二丫。

信寄出去了。

温岁安不知道小姑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小姑愿不愿意回来。

她把这件事放下，该做什么做什么。

卫生所照常开门，给村民看病。

李老太每天扎针，恢复得比预想快。

第三天，她能说短句子了。

第四天，她的右手能动弹了。

第五天，她能自己端碗了。

李老太端着一碗粥，手还在抖，但没有洒。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眼泪掉在粥里。

“岁……安……”她叫了一声。

温岁安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粥凉了再喝就不烫了。”

李老太把碗端稳了，一口一口喝。

沈梓潼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攥着红头花，歪着头看李老太：“奶……奶……”

李老太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浅。

她知道，温岁安替她写信了。

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她知道，那封信去了很远的地方，去找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