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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胡红征就去了大溪村。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村口。

在李家院门口停下来。

胡红征跳下车，整了整衣领。

张桂兰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李老太的户口本和几张旧纸。

“他爹，你说这事能成不？”张桂兰一边走一边问。

“怎么不能成？”胡红征头也没回：“手续齐全，又是烈士遗属，公社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张桂兰叹了口气：“安安她奶也是可怜，摊上那么个猪屎孙子。”

李显珠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看见胡红征，赶紧迎上去：“胡大队长，您来了。”

“来了。亲家奶奶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李显珠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妈，胡大队长来接咱们了！”

李老太从堂屋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灰蓝色的棉袄，黑色的棉裤。

她的腿还有些不利索，拄着一根木拐杖，走一步停一步，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婶子，慢点。”胡红征走过去扶了一把。

“不碍事。”李老太的声音不大，但比前几天稳多了：“胡大队长，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安安是我外甥女，您是她奶奶，那就是自家人。”胡红征扶着她往拖拉机走。

这话李老太听了心里很内疚。

十六年前，她道德绑架过胡家人，不让胡家人接近李二丫。

到头来，胡家人还是不计前嫌帮她。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何金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何小军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拖拉机。

“小军，上车。”李显珠招呼他。

何小军爬上车斗，蹲在角落，眼睛亮亮的。

李德友从自家院门出来了，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见胡红征，他把烟别到耳朵上，迎上来。

“老胡，来了？”

“来了。”胡红征点了点头：“李大队长，今天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李德友笑着，目光落在李老太身上：“婶子，您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李大队长。”李老太的腰挺得直直的。

李德友看了胡红征一眼，压低声音：“老胡，你们田溪村今年可是出了风头。公社书记在会上表扬了好几次，红糖厂搞得红红火火，卫生所也办得好。要不是出了刘招娣那档子事，三好大队的名额铁定是你们的。”

胡红征摆了摆手：“虚名，不在意。村民日子过好了就行。”

“你这个人，就是实在。”李德友叹了口气：“我们大溪村，这些年啥也没搞成，我这个大队长当得窝囊。”

“别急，慢慢来。”胡红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村底子不差，就是缺个带头人。等过阵子，我让安安去你们村讲讲红糖的事。”

“那可说定了！”李德友眼睛一亮。

“说定了。走吧，先进去办事。”

几个人上了拖拉机。

李显珠扶着李老太坐在车斗里，张桂兰挨着她们，何金柱坐在边上，何小军蹲在他爹脚边。

胡红征坐进副驾驶，回头喊了一声：“坐稳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