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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灌进来，吹得李老太的白头发飘起来，她用手拢了拢，眼睛望着前方的路。

“妈，您在想什么？”李显珠问。

李老太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你二哥。这房子是用他的抚恤金盖的，我今天去公社改房本，算是替他讨个公道。”

“二哥要是知道今天，一定高兴。”李显珠说着，眼眶红了。

张桂兰在旁边接话：“婶子，您别想那么多。往后日子还长，您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桂兰说得对。”李老太点了点头。

公社在镇上，一栋灰砖二层楼，门口挂着“红旗公社”的牌子。

胡红征跳下拖拉机，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李德友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社大院。

李显珠扶着李老太跟在后面，何金柱抱着何小军走在最后。

“妈，您慢点，这有台阶。”李显珠提醒道。

“看见了，不碍事。”李老太的拐杖在台阶上笃笃地响。

公社的土地管理办公室在二楼，门敞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写什么。

他看见胡红征进来，把钢笔放下，站起来。

“胡大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赵，来办点事。”胡红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这是我外甥女她奶奶家的房本，想改个名。”

老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看了看李老太，又看了看李德友：“李大队长也来了？什么事这么隆重？”

李德友笑了笑：“老赵，这可是我们村的大事。李老太的房子，当初写的是她大儿子的名字。现在她大儿子犯错去了农场，她孙子又不孝顺，她想把房本改回自己名下。”

老赵皱了皱眉：“改房本？这事得走程序。你们带了证件没有？”

“带了。”胡红征从张桂兰手里接过布包，把户口本、旧房本、李显贵的判决书复印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老赵，你看看，手续齐不齐？”

老赵翻了翻，抬头看了胡红征一眼：“老胡，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

“办事嘛，就得把东西备齐。”胡红征笑了：“老赵，你跟公社书记熟，帮忙说句话。这房子是用烈士抚恤金盖的，李老太的二儿子是烈士，牺牲在战场上了。这是烈士遗属的事，上面有政策，应该照顾。”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冲走廊喊了一声：“小王，去把张书记请来，就说胡大队长和李大队长来了，有事商量。”

“好嘞。”走廊里有人应了一声。

李显珠扶着李老太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说：“妈，您别紧张。”

“我不紧张。”李老太攥着拐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张桂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婶子，没事的。胡大队长在这儿，李大队长也在这儿，不会出岔子。”

李老太点了点头。

不到一刻钟，张书记来了。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他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胡红征，又看了一眼李德友。

“老胡，老李，你们俩一起来，什么事？”

胡红征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李显荣牺牲，到抚恤金被李显贵吞了盖房子，到李老太被孙子扔了，到温岁安收留奶奶，到想改房本。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张书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了李老太一眼：“老嫂子，您今年多大？”

“六十八。”李老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您二儿子是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