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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了李铁军一眼,那一眼里有嫌弃,有不耐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快点。”她说。
李铁军加快了脚步,跟在她后面,像一条被主人牵着的狗。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回走。
王大爷把旱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路,偶尔回头看一眼李显珠。
“显珠,你在棉纺厂上班了?”
“嗯。”李显珠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好事啊。一个月挣不少吧?”
“二十八块五。”
王大爷点了点头:“好,好。你妈有人照顾了,你也有工作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王大爷,借您吉言。”李显珠笑着说。
李显珠没说话,看了温岁安一眼。
温岁安靠在车板上,眼睛望着远处的甘蔗田,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丫。”李显珠叫了一声。
“嗯。”
“你说,你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温岁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
李显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风吹过来,把眼泪吹干了。
牛车吱呀吱呀地进了田溪村,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停下来。
温岁安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显珠也跟着下来,手里提着那个帆布包。
“小姑,您怎么回去?”温岁安问。
“走回去。没多远,半个钟头就到了。”李显珠把包挎在肩上:“二丫,今天的事,小姑记一辈子。”
“小姑,别说这些了。”温岁安看着她:“您回去跟奶奶说,药按时吃,过两天我去看她。”
“好。”李显珠点了点头,又看了温岁安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姑,您有话就说。”
“二丫,”李显珠的声音低了些:“那个工作,你真的不要?二十八块五一个月,比你在卫生所挣得多。”
“不要。”温岁安摇了摇头:“我在卫生所挺好。”
“行,你说了算。”李显珠拉着她的手,攥了一下,松开:“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李显珠转身往大溪村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二丫,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他高兴!”
温岁安没接话,站在榕树下,看着李显珠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甘蔗田的弯,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沿着土路往沈家走。
院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灶房里的灯没有关。
锅里温着粥,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
她出了灶房,推开了房间的门。
桌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不齐。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周在郭里,我和同同去胡家了。”
字写得大小不一,笔画挤在一起,有几个字还写错了,涂了又改。
温岁安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粥在锅里,我和潼潼去胡家了。”
以前沈聿白清醒的时候,晚上会教沈梓恒写字。
沈聿白坐在床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沈梓恒蹲在旁边跟着描。
写了几天,能写几个字了,但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沈聿白说“多练练就好了”,沈梓恒点点头,写得更加认真。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坐在书桌前。
沈聿白还没回来。
第七天了。
她没有多想,翻开书,继续看。
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书页上,白晃晃的。
她揉了揉眼睛,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空荡荡的。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晃了晃。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书桌后面,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