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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在她旁边蹲下来:“出什么事了?”
周晚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温岁安没有催她,就那么蹲着,等她。
过了好一会儿,周晚宁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岁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刘焕仁……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爸妈的事。”周晚宁的声音又哽住了:“他说我爸妈是下放人员,说我是臭老九的女儿。他说如果我不嫁给他,他就去革委会告发。到时候我爸妈会被转走,转到条件更差的地方去。你也会被牵连......”
“他怎么知道的?”温岁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跟踪我。他看见我叫妈了。”周晚宁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给了三天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让我去大队开介绍信,去镇上领结婚证。我要是不去,他就去告发。”
温岁安站起来,攥着拳头:“他在哪?我去找他。”
“别......”周晚宁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去找他,他更得意了。他手里有证据,他写了举报信,就等着往革委会信箱里塞。你要是去找他闹,他直接把信寄出去了怎么办?”
温岁安没说话。
“岁安,我不能连累你。你帮我够多了,要是因为我的事,你的赤脚医生证保不住,沈聿白的结婚报告也批不下来……”周晚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实在不行,我就嫁给他。”
“不可以。”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嫁给他,你这辈子就毁了。”
“那我怎么办?”周晚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经不起折腾了......”
“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
温岁安回过头。
沈聿白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电筒,没有开。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出来了?”温岁安问。
“天黑,来接你。”沈聿白走过来,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周晚宁,又看了看温岁安:“出什么事了?”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晚宁。
周晚宁低着头,不说话。
“刘焕仁威胁周晚宁。他知道牛棚里的人是晚宁的父母。要是不嫁给他,他就去革委会告发。”
沈聿白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事交给我。”他说。
温岁安看着他:“你要怎么做?”
“这个你不用知道。”沈聿白的声音很平:“你只要知道,他以后不会再威胁周同志了。”
他转身把手电筒打开,照了照前面的路。
“走吧,先送周同志回去。”
温岁安蹲下来,拉住周晚宁的手:“先回去。今晚别想了。”
周晚宁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
腿蹲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温岁安扶住她。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知青院走。
温岁安走在中间,左手扶着周晚宁,沈聿白走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前面的路。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路照得发白。
夜很深了。
知青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蟋蟀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说梦话。
刘焕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他嘴角下意识往上撇了丝笑意。
周晚宁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哭的时候眼泪往下淌的样子,他越想越得意。
忽然,一阵尿意涌上来。
不是一点,是很急。
下午喝了两碗红薯粥,睡觉前又灌了一壶水,这会儿膀胱胀得厉害。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摸黑穿鞋。
鞋穿反了,左脚穿进右脚的鞋里,他也不觉得。
迷迷糊糊推开门,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凭记忆往后院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身体还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