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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白线。
温岁安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新换的,刷了白灰,干干净净的。
不像以前那根黑褐色、裂缝里爬着虫的旧梁。
她盯了很久。
眼睛干涩得发疼,但没有闭。
沈聿白天没亮就走了。
她听见他起床的动静,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她。
灶房里响了几下,然后院门开合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没有说去哪,她没有问。
里屋传来沈梓潼含混的声音:“姑姑……姑姑……”
温岁安没动。
沈梓恒的声音响起来:“潼潼别叫,姑姑在睡觉。”
“姑姑……起……”
“姑姑累了,让姑姑多睡会儿。哥给你穿衣服。”
“哥……冷……”
“穿了衣服就不冷了。手伸进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沈梓潼又开口了:“哥……姑姑……哭?”
“没有。姑姑没哭。你看错了。”
“有……眼睛……红……”
“那是沙子迷了眼。你穿好衣服,哥带你去洗漱。”
温岁安闭上眼,又睁开。
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走进来。
不是沈聿白,步子没那么大,没那么稳。
“安安?”张桂兰的声音从堂屋传进来:“安安,你起了没有?”
温岁安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大舅妈,进来。”
张桂兰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几颗鸡蛋和一把青菜。
她在床边坐下,把篮子放在地上,看了温岁安一眼。
“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
“睡了。”
张桂兰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不烫。那就是心里有事。”
温岁安没接话。
张桂兰叹了口气。
把篮子里的鸡蛋拿出来,一个一个码在床头的桌上:
“你二舅妈再过三天就能出院了。母子三个都好好的,两个小子长得壮实,比刚生下来那会儿重了不少。”
“嗯。”
“你知道那个老大,刚生下来才三斤九两,现在快五斤了。老二也差不多。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
“那就好。”
“田家那边的事也了了。”
张桂兰把最后一个鸡蛋码好,拍了拍手。
“你大舅去办的,拿坐牢吓唬他们。田来喜那个老东西,一听要坐牢,腿都软了。许来枝更不用说,
哭得跟死了娘似的,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断绝关系的文书签了字,按了手印,公社那边也盖了章。”
温岁安点了点头:“大舅怎么说的?”
“你大舅跟田来喜说,你闺女嫁到胡家,就是胡家的人。你们这些年从她身上刮了多少,我们不追究。但往后,一分一毫都别想。要是再来闹,就把田福财推人的事报到派出所,故意伤害孕妇,够判个三五年。”
张桂兰说到这儿,唇角轻轻一扬:“你是没看见田来喜被带去医院时那个样子,脸白得跟纸似的,手都在抖。许来枝更是,当场就给福英跪下了,说闺女,妈对不起你。福英没理她。”
“二舅妈心软,但这次没心软。”
“再心软就是不要命了。”张桂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大舅让我跟你说,他在托人打听那几个人的下落。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温岁安抬起头:“真的?”
“真的。你大舅什么时候骗过你?”张桂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粥在锅里温着,你起来吃点。别饿着。”
“知道了。”
张桂兰走了。
温岁安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