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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红征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带路,去知青院。”
胡红征看了他一眼,把烟别到耳朵上:“什么事?”
“接到举报,你们村知青院有人私藏违禁书籍。”
胡红征没再问,转身往知青院走。
革委会的人跟在后面,晒谷场上的人跟在更后面,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知青院的男知青们正在院子里劈柴。
有人看见革委会的人走进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谁叫刘焕仁?”钱卫东站在院子中间,声音又大又亮。
刘焕仁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同志,我是刘焕仁。什么事?”
“你的储物柜在哪?”
刘焕仁的脸色变了一下:“在……在屋里。同志,怎么了?”
“带路。”
刘焕仁咽了口唾沫,拄着拐杖转身往屋里走。
革委会的人跟在后面,几个男知青面面相觑,也跟了进去。
宿舍不大,几张木板床靠墙排着,床头各有一个木头柜子。
刘焕仁走到第三个柜子前面,停下来。
“同志,就是这个。”
“打开。”
刘焕仁从裤腰带上摸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锁开了,他拉开柜门,退到一边。
钱卫东蹲下来,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衣服、搪瓷缸、几本旧书,都放在地上。
翻到最底层,手指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本《苏国文史》。
封面泛黄,边角卷了,但字迹清楚。
他又往里摸了摸,又拿出一本:《资产阶级批判文选》。
第三本,《西方哲学史讲稿》。
三本书摞在地上,整个宿舍安静了。
刘焕仁的脸白了。
不是白,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青白,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不是我的!我没有这些书!”
“柜子是你的,锁是你的,钥匙也是你的。”钱卫东站起来,把那三本书拿在手里,翻了两页:“你说不是你的?”
“是有人陷害我!有人把书塞进我柜子里的!”刘焕仁的声音又尖又急,嗓子都劈了:“同志,你相信我,我是被人害的!一定是有人害我!”
“谁害你?”
“我……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害我……”
“证据呢?”
刘焕仁张着嘴,说不出话。
钱卫东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后面的人说:“带走。”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焕仁的胳膊。
刘焕仁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清白的!那不是我放的!是有人害我......一定是李二丫!一定是她!她恨我!她......”
“带走。”钱卫东没等他说完。
刘焕仁被拖出宿舍,拖过院子,拖过晒谷场。
裹着石膏的腿被硬生生拖拽,石膏都裂脱了大半。
一路上他还在喊,嗓子喊哑了,声音越来越小。
“我是清白的……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没有人理他。
知青院的男知青们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唇侧浮起笑意,又赶紧收回去。
“他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私藏那些书。”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刚才喊李二丫害他,李二丫是谁?”
“卫生所的李医生。”
“她害他干什么?他们又没仇。”
“不知道。可能是乱咬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
议论声渐渐小了。
温岁安没有去看热闹。
她蹲在灶台边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
沈聿白从院门外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刘焕仁被抓走了。”
“嗯。”
“判了。劳改,三年。”
温岁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三年,便宜他了。”
沈聿白蹲下来,看着她:“你不去看?”
“有什么好看的。”温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人赃并获,板上钉钉,翻不了。”
沈聿白唇间浅掀弧度:“那封信写得不错。字迹工整,看不出是谁写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写字?”
“你说过,做事要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沈聿白看着她,没说话。
温岁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吃饭了。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