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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站台,找到卧铺车厢。
硬座车厢那边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从窗户往里爬,有人被卡在门口进不去,骂声和哭声混在一起。
卧铺车厢这边安静多了,上车的人不多,一个个拿着票慢慢走,不争不抢。
沈聿白找到他们的包厢。
独立的,推拉门,里面四张铺,两张下铺两张上铺。
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小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放着一个搪瓷茶壶和四个杯子。
沈梓恒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动。
“进去。”沈聿白推了他一下。
沈梓恒走进去,伸手摸了摸下铺的床单,又在床边坐了一下,唇线微微上挑。
“安安姑姑,这个床好软。”
温岁安把沈梓潼放在对面的下铺上,沈梓潼趴在被子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软……”
沈聿白把行李塞进床底下,把门拉上。
包厢里安静了。
外面的嘈杂声被门隔住,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广播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站台上还有人没上车。
几个妇人站在卧铺车厢门口,手里攥着站票,等着列车员放行。
她们看见沈聿白一家从检票口走过来,看见沈聿白穿着一身军装,眼睛就跟过去了。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妇女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看见没有?那个当兵的,穿军装的。一家四口全进卧铺车厢了。”
旁边那个圆脸的妇女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四张卧铺票?咱们挤破头都抢不到一张,人家当兵的就是不一样。”
“那女的看着就是乡下来的,嫁了个当兵的,一下子就飞出去了。”
“命好呗。咱们没那个命。”灰布褂子妇女撇了撇嘴:“这年头,有关系就是好办事。”
圆脸妇女拉了她一下:“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话音刚落,沈聿白从车厢里出来了。
他站在车厢门口,往站台上扫了一眼。
军装笔挺,肩章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
目光不重,但那个方向的人同时安静了。
他没有看那几个妇女,只是站在那里,等温岁安和两个孩子。
沈梓恒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沈聿白把他推回去了。
灰布褂子妇女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往旁边挪了半步,声音小了下去:“看什么看……”
沈聿白转过身,面对着她们的方向。
声音不大,但站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部队执行家属随军调配,名额合规,手续齐全。我守疆护土数年,享一次家属探亲福利,理所应当。”
几个妇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灰布褂子妇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圆脸妇女拉着她的袖子,把她往后拽了两步。
站台上其他人听见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人家当兵的保家卫国,家属随军是应该的。”
又有人说:“就是,有什么好酸的。”
几个妇人再也没敢开口。
沈聿白转身进了车厢。
列车开动了。
车轮哐当哐当响,车身轻轻晃着。
温岁安坐在下铺,把沈梓潼的鞋脱了,让她躺在被子上。
沈梓潼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眼睛半闭着。
沈梓恒趴在窗边,看外面的甘蔗田往后退。
田埂上有人在放牛,一个老头赶着三头牛,慢悠悠地走。
沈聿白把搪瓷茶壶拿去接了一壶开水,放在小桌上,给温岁安倒了一杯。
“喝水。”
温岁安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包厢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铁路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里面的人。
“这是你们的包厢?”
沈聿白站起来:“是。”
乘务长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温岁安脸上,又从温岁安扫到两个孩子身上。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走进来,两只手背在身后。
“这节是高级卧铺,规矩多。我跟你们说清楚。”
沈聿白没接话。
“小孩子不许乱跑,不许吵闹,不许弄脏被褥。弄脏了要赔,赔不起就别坐。”
乘务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过道不许站人,开水不许自己打,有事来找我。我安排好了你们再用。”
沈梓恒缩在窗边,不敢动了。
沈梓潼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乘务长一眼,又埋回去了。
温岁安端着水杯,没看他。
乘务长见没人回应,声音又大了些:“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