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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母在跟叶父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见了。
“回了京,第一件事就是把悄然和聿白的事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叶父没接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
“回去再说。”叶父的声音闷闷的。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你就只会说这句。”叶母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满:
“悄然等不起了。她在农场吃了这么多苦,回了京,得把最好的给她。聿白就是最好的。家世好,人品好,长得也好。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这门婚事,挑不出毛病。”
叶父沉默了一会儿:“聿白不一定愿意。”
“他凭什么不愿意?”叶母的声音大了些:“悄然哪点配不上他?模样、家世、人品,样样拿得出手。再说了,他爸妈当年可是亲口答应过的。他要是反悔,那就是不讲信用。”
叶父没再说话了。
叶悄然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下午那种浅的、一闪而过的弯,是深深的、带着得意和笃定的弯。
她把被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沈聿白。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
从七岁那年他背她回家开始,这个名字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那时候她摔了,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别的孩子都吓跑了,只有他蹲下来,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去。
她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服上的肥皂味,心想,这个人真好。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什么叫喜欢。
她知道她喜欢他。
不是小孩那种喜欢,是认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在农场的这两年,她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他。
想他长高了没有,想他瘦了没有,想他还记不记得她。
想他是不是也在等她。
她不知道他身边有了别人。
她不知道温岁安这个人。
她只笃定,沈聿白是她的。
从七岁那年开始,就是她的。
叶悄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想起叶母说的话:“回了京,第一件事就是把悄然和聿白的事定下来。”
定了就好。
定了就谁也抢不走了。
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没有散。
烧还没退,头疼得厉害,但她不觉得难受。
她想着回京以后的日子。
住回大院子,穿体面的衣服,不用再干粗活,不用再受那些乡下人的白眼。
沈聿白穿着军装来看她,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在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那是她该过的日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隔壁屋,叶母还在说话:“景然,你明天给聿白写封信,把咱们要回去的事告诉他。让他把我们的房子收拾一下。”
“知道了。”叶景然的声音。
“再问问两个孩子的情况。梓恒该上学了吧?梓潼也该会说话了。”
“妈,聿白会照顾好的。”
“我知道他会照顾好,我就是想孩子了。”叶母的声音带了哭腔:“梓潼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我,这两年也不知道长什么样了……”
叶悄然听见了,但她没有想那两个孩子。
她想的只有一件事。
回京。订婚。嫁给沈聿白。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穿着红色的嫁衣,沈聿白穿着军装,牵着她的手。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笑着,鼓掌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也在看她。
她笑出了声,把自己笑醒了。
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又闭上,继续做那个梦。
黄若岚没有睡着。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叶景然在旁边,呼吸很匀,已经睡着了。
叶悄然那屋没有声音,但她知道她醒着。
她听见她翻身的声音,听见她攥被子的声音,听见她在黑暗里笑。
很短的一声,但很清晰。
黄若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想起叶悄然今天说的话:“这个家,我说了算。”
她说的是对的。
黄若岚闭上眼,没有流泪。
她只是闭着眼,很用力,睫毛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