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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叶悄然发起了烧。
不是装的。
冰水泡了那么久,又在寒风里吹了一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躺在土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皮半睁半闭,嘴里含混地说着胡话。
叶母守在旁边,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手在抖。
叶景然蹲在灶台边熬药,砂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泡,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叶父坐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黄若岚在灶房收拾碗筷。
她把碗洗干净,摞好,用抹布擦了灶台。
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若岚。”叶景然叫她。
她转过头。
“悄然发烧了,你过来帮妈搭把手。”
黄若岚把抹布挂好,走过去。
叶母坐在炕沿上,叶悄然靠在被子上,脸烧得通红,眼睛半闭着。
黄若岚在炕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叶悄然的额头。
烫的。真的烫。
“我去拧条凉毛巾。”她说。
她转身去灶房,拧了条湿毛巾,拿过来递给叶母。
叶母接过去,敷在叶悄然额头上。
叶悄然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句:“妈……我没事……”
“你别说话了,好好躺着。”叶母的声音哽着。
叶悄然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弯,是烧得嘴角在抽搐。
黄若岚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
烧成这样,不是装的。
但下午那跤,是装的。
她心里清楚。
她什么都没说。
叶景然把药熬好了,用纱布滤了药渣,倒进碗里,端到炕边。
叶母把叶悄然扶起来,一勺一勺喂。
药苦,叶悄然皱着眉,但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喝完药,她又躺下去,眼睛闭着,呼吸很重。
叶母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过身,看着黄若岚。
“若岚,今晚你帮我守着她。我腰疼得厉害,坐不住了。”
黄若岚点了点头:“妈,您去歇着。我来。”
叶母扶着腰站起来,回了隔壁屋。
叶景然也跟过去了。
茅草屋不大,隔着一道薄墙,那边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叶母在哭,叶父没说话,叶景然也没说话。
黄若岚搬了张凳子,坐在炕边。
煤油灯的光晕不大,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叶悄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嫂子。”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黄若岚没应。
“你恨我吗?”
黄若岚看着她。叶悄然没有回头,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你恨我也没用。”叶悄然的声音很平,不像是发烧的人在说话:“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什么,爸妈就信什么。我说什么,我哥就听什么。”
黄若岚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
“你是个聪明人。”叶悄然又说:“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黄若岚松开了手指。
她站起来,把煤油灯挑亮了一些,又坐下来。
“你烧糊涂了。”她说:“睡吧。”
叶悄然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慢慢匀了。
黄若岚坐在炕边,没有动。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她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旺了一些。
她想起下午看见的那个嘴角,弯着的。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得逞的笑。
黄若岚垂下眼,把毛巾拧了拧,重新敷在叶悄然额头上。
夜深了。
隔壁屋的灯灭了,叶母的抽泣声也停了。
叶悄然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发烧的人。烧还没全退,额头还烫着,但她睡不着。
不是难受,是兴奋。
她听着隔壁屋传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