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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白低着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温岁安转过身,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她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
她用手指在他眉间那道拧着的褶子上按了按,一下,又一下。
那道褶子很深,像是长年累月拧出来的。
“你父亲呢?”她轻声问。
沈聿白的眉头又拧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不舍,是冷的、硬的、带着距离感的拧。
“他?”他的声音冷了些。“他有他自己的日子过。”
温岁安没有追问,手指还在他眉间一下一下地按着。
“小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忙。”沈聿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才明白,他不是忙,是不在意。我生病的时候,是奶奶背我去医院,他在部队没回来。开家长会,永远是爷爷去,他从来没露过面。我考上军校那天,爷爷高兴得喝了两杯酒,他看了录取通知书,说了三个字。”
“什么?”
“好好干。”
沈聿白说完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难看的弧度。
“就这三个字。没有恭喜,没有鼓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她的手:
“我那时候想,也许当兵的人就是这样,话少,感情不外露。后来我看他对别人,对继母,对她带来的那个孩子,不是这样的。他会笑,会关心,会在饭桌上给人夹菜。”
温岁安的手指停在他眉间,没有再动。
“所以不是他不会。”沈聿白抬起眼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但底下是暗的:“是我不值得。”
温岁安把手从他眉间收回来,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颧骨处被风吹得有些粗糙。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不是不值得。”她说:“是你父亲不懂。”
沈聿白没说话。
“有些人不是不爱,是不会爱。”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爷爷在饭桌上多摆一双筷子,那是爱。你奶奶摸着你的头说你有出息,那是爱。你父亲也许也是爱的,只是他的方式不一样。”
沈聿白的嘴唇动了一下。
“也许。也许不是。”温岁安把手放下来,重新握住他的手:“但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他的认可了。”
沈聿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他的手很凉,脸也很凉,但贴在一起,慢慢都暖了。
“安安。”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温岁安摇了摇头:“我没说什么。是你自己在说。”
沈聿白唇瓣浅浅弯起,这次是真的弯了。
他把她的手放下来,重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继母进门以后,你父亲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觉得他还在意你的事?”温岁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