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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薄薄的。
落在军属大院的青砖墙上,不暖,但亮。
几个大妈搬了凳子坐在筒子楼前面的空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针线活,嘴里没闲着。
温岁安抱着沈梓潼从院子那头走过来,沈梓潼穿着那件碎花小棉袄,帽子压到眉毛,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趴在温岁安肩上,东张西望。
“姑姑……那个……”
“哪个?”
“那个……大公鸡……”
墙根下有一只芦花鸡在刨土,沈梓潼伸手指着,身子往前倾。
温岁安把她放下来,让她蹲在地上看鸡。
沈梓潼蹲下来,小手揣在袖子里,歪着头看那只鸡,鸡走一步,她跟着挪一步。
几个大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大,但故意没压低。
“你们听说了没有?刘政委家的那个,出身不好。资本家的小姐,当年要不是……”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怎么过的政审,资本家成分也能嫁进部队?”
“人家有手段呗。长得好看,会来事。”
“好看有什么用?三十五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说刘政委那么好的一个人,摊上这么个媳妇,亏不亏?”
“就是。我听说她身体有问题,不能生。你说刘政委怎么就不离婚呢?”
“离什么离?人家有权有势的,哪像咱们……”
温岁安本来没打算理会。
这种闲话她听过不少,犯不着挨个去管。
但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巷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藏蓝色棉袄,灰色高领毛衣,手里拎着布袋子。
苏曼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家院子里出来的,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走开。
她的家就在温岁安家隔壁第三间,也是独门独院,青砖墙,红漆门,跟温岁安家隔着两户。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攥着布袋子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那几个大妈还在说,越说越难听,完全没注意到正主就站在不远处。
温岁安低头看了沈梓潼一眼。
沈梓潼蹲在地上,追着那只芦花鸡挪了两步,嘴里“咯咯咯”地学鸡叫。
温岁安弯腰把她抱起来,拍了拍她棉裤上的灰,转过身,朝那几个大妈走过去。
穿蓝棉袄的王婶正说得起劲,手里的鞋底子扎了一针,抬头看见温岁安走过来,嘴里的声音矮了半截。
旁边几个大妈也看见了,手里的针线活慢了下来,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转向别处。
温岁安站在她们面前,没有走开。
“几位婶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王婶的脸僵了一下:“我们……我们就是闲聊,没别的意思。”
“闲聊?”温岁安看着她:“闲聊别人能不能生孩子?闲聊别人出身好不好?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说的人,就站在那里。”
她往巷口偏了偏头。
几个大妈同时看过去。
苏曼姝站在那里,拎着布袋子,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王婶的嘴张了张,合不上了。
李婶低下头,把手里的鞋底子塞进篮子里。
“你们在背后编排人家,人家听得一清二楚。”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说的那些话,换作你们自己,听了心里什么滋味?”
没有人吭声。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姓张的婶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回去做饭了。”
几个人站起来,拎着篮子散了。
王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李同志,你嘴皮子厉害,我们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