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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政审过了。组织上认定我们家没有重大历史问题,思想改造也到位,批准了。”苏曼姝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但也正因为这个,他这些年升得比别人慢。有人说他娶了个资本家小姐,拖了后腿。他不解释,也不后悔。”
温岁安没有说话。
“我有时候想,要是他能娶一个出身好的,也许早就……”
“他不会。”温岁安打断她。
苏曼姝抬起头。
“他不会娶别人。”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要的是你,不是出身。”
苏曼姝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嘴角是弯着的。
“你倒是看得很透。”
“不是我看得透。是你说的。”
苏曼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是真真正正的、从心里往外涌的笑。
“你跟其他家属不一样。”她说。
“哪不一样?”
“你说话,她们听不懂。她们说话,你不爱听。”
温岁安嘴角轻轻扯出一点笑意:“大概是。”
沈梓潼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苏曼姝面前,仰着脸看她。
苏曼姝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帽子。
“叫姨。”温岁安说。
“姨……”沈梓潼的声音闷在围巾里,软软的。
苏曼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着。
“乖。”
从苏曼姝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温岁安抱着沈梓潼走在巷子里,沈梓潼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含混地说了一句。
“姑姑……姨……哭……”
“嗯。高兴的。”
“高兴……哭……”
“嗯。高兴也会哭。”
沈梓潼想了想,想不明白,把脸埋在她脖子里,不问了。
温岁安走得不快。
她脑子里转着苏曼姝说的话。
资本家出身,政审过了,结了婚。
她的家就在隔壁第三间,两人是邻居,往后走动也方便。
她的出身比苏曼姝清白得多。
烈士遗孤,贫农成分,根正苗红。
沈聿白是军人,战功赫赫,前途光明。
他们的结婚报告,没理由不过。
但沈聿白说过,报告交上去了,要等她满十八才能批。
她那时候没多想。现在想想,也许不全是年龄的问题。
温岁安收回思绪,推开自家院门。
灶房里的灯亮着,沈聿白蹲在灶台边添柴。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嗯。去了刘政委家坐了一会儿。”她顿了顿:“就是隔壁第三间那家。”
沈聿白的手顿了一下:“苏曼姝?”
“嗯。”
沈聿白没有再问。
温岁安把沈梓潼放在炉边的小凳子上,脱了她的帽子和围巾。
沈梓潼的脸被捂得红扑扑的,坐在炉边伸出手烤火。
“安安。”沈聿白叫了一声。
“嗯。”
“苏曼姝那个人,不坏。就是命苦。”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
“刘政委提过。说她在家里待不住,总是一个人闷着。大院里那些家属,跟她聊不到一块去。”沈聿白把柴添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能跟她来往,也好。她有个说话的人。”
温岁安没接话,转身去灶房做饭。
沈聿白跟进来,从她手里接过菜刀,帮她切菜。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灶房里只有刀碰案板的声音。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屋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