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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我不是想死。”

温岁安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就是……太累了。”王丽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骂了我三年，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不还手，不还嘴。我想着她总有一天会走。可她不走，她变本加厉。那天她把药端到我面前，说你要是不喝，我就让你男人休了你，把孩子全送人。”

她的声音开始抖：“我喝了。我想着，死了就死了，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温岁安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

“可是我听见大丫头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我想睁眼，睁不开。我想说话，说不出来。”王丽香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后来我听见你的声音。你说还有救。你说拖延片刻就彻底没救了。”

她抬起头，看着温岁安：“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能死。我死了，孩子怎么办？”

温岁安等她又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婆婆端农药给你，让你喝。你喝了。”温岁安的声音很平，没有指责，没有同情，只是在说一件事：“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王丽香摇了摇头。

“你死了，你婆婆不会心疼。她只会觉得解脱了，可以让你男人再娶一个生儿子。”温岁安看着她：“你的四个女儿呢？没了娘，她们怎么活？你婆婆能善待她们？你男人能护住她们？”

王丽香的手在抖。

“你那个男人，我见过。”温岁安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那天晚上他在场，他是向着你的。他妈拦着不让送医院，他让她让开。这说明他心里有你。但他扛不住他妈，这是事实。你不能指望他替你扛一辈子。”

王丽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温岁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不是你婆婆的附属品，不是你男人的附属品。你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你要是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怎么护她们？”

王丽香的手攥着膝盖，攥得指节泛白。

“你婆婆为什么敢欺负你？因为你好欺负。你不吭声，不反抗，不闹。她骂你你忍着，她打你你受着，她让你死你就去死。”温岁安看着她：“你死了，她不会反省，她只会觉得你活该。你信不信？”

王丽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没有反驳。

“你现在还活着。这是你的命。”温岁安的声音轻了一些：“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是你自己说了算。不是她说了算。你要是站不起来，谁也帮不了你。你要是站起来了，谁也推不倒你。”

王丽香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怯懦的、躲闪的眼神，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亮起来。

“我……我能行吗？”

“你已经有四个女儿了。”温岁安看着她：“你养了四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都没倒下。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强得多。”

王丽香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用手帕擦，就那么让眼泪淌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李同志，我跟你说实话。我以前觉得，生女儿是命不好。婆婆骂我生不出儿子，我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我才知道，女儿不是命不好。是我自己没把自己当人看。”

温岁安没有接话。

“我以后……不会再让她们受委屈了。”王丽香回头看了四个女儿一眼，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唇角悄无声息地弯了弯。

最小的那个女孩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看着温岁安，又看了看桌上的鸡蛋，伸手指了一下。

“蛋……”

大的那个赶紧把她的手按下去：“别动。那是送给阿姨的。”

小女孩瘪了瘪嘴，没哭，把脸埋进姐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