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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梓恒自己洗了脸,刷了牙,爬上床,在妹妹旁边躺下来。
他侧过身,面朝妹妹的方向,手搭在她的小被子上。
温岁安把被子掖好,吹灭了灯。
她回到堂屋,坐在炉边。
炉火还没灭,一明一暗地映在墙上。
她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呼嗒呼嗒响。
她想起程婉桢红着眼睛说的话:“晚宁被调到黑省去了。”
程婉桢说这话的时候,手帕湿了又换,换了又湿。
她说晚宁从小怕冷,身子骨又弱,黑省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温岁安当时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现在坐在这里,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回翻,翻得她心口发紧。
她又想起程婉桢说老头和云奶奶还在羊城方向。
不知道在具体哪里,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照顾他们,不知道云奶奶的头还疼不疼,不知道温戎川的腰伤犯了没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起沈梓恒捂住心口说“这里会很痛”。
想起他说“我永远都跟你最好”。
那孩子的眼睛跟她刚来田溪村时不一样了,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防备,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小兽。
现在他的眼睛是软的、暖的、有光的。
她想起沈聿白。
昨晚他蹲在炉边,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
他的手指很凉,她两只手包着,慢慢暖着。
他说短则一两个月,长则说不准。
她说知道了,不拦。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说你倒是比我想得开。
她没有说那三个字。
她说不出来。
他给她买了自行车。
车把上绑着大红绸花,前梁上装了小孩坐的椅子。
座椅的边角磨得很光滑,垫了一层旧棉布,针脚细密。
她不知道是他自己缝的还是找人缝的。
她没有问,他也不会说。
温岁安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任务顺不顺利,不知道他吃没吃饭,不知道他的胃疼不疼。
温岁安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什么都没有了,他留下的那点温度,早就散了。
她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又松开。
她站起来,把灶房的灯吹灭了,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风从北边灌进来,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啪啪响。
她拉上窗帘,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她手背上。
沈梓潼在她旁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含混地说了一句:“姑姑……”
“嗯。”
“想……爸……”
“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梓潼没有再说话,呼吸慢慢匀了。
温岁安把手覆在她的小手上,没有动。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程婉桢红着眼睛掉眼泪,沈梓恒捂住心口,沈聿白蹲在炉边握着她的手。
一个一个,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的北风还在吹,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