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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到卫生所的第二天，接诊了一个小战士。

小战士姓马，十八九岁，脸圆圆的，被风吹得黑红。

他坐在诊桌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倾，嘴唇干裂，眼底发青。

刘宝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病历本，翻了一页，语气不咸不淡。

“反复低烧，乏力，没精神。吃了三天感冒药，不见好。常规感冒，按常规开药就行。”

温岁安没接话，伸手搭在小战士的脉搏上。

脉象细软，不浮不紧，不是风寒的脉。

她又看了看舌苔，白腻，边有齿痕。

问了几个问题：是不是总觉得累、睡不醒、身上发沉、不想吃饭。

小战士一一点头。

“不是感冒。”温岁安把手收回来，拿起处方笺：“体虚湿寒郁结，引发的虚热。你之前是不是受过寒？”

小战士想了想：“上个月站岗，夜里站了四个小时，回来就开始不舒服。”

温岁安点了点头，低头开方。

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六味药，剂量不大，温和调理。

她把方子递给刘宝珠。

“按这个抓药。一天一剂，水煎服。两剂就够了。”

刘宝珠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就这几味药？能管用？”

“管用。”

刘宝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抓药。

两天后，小战士又来了。

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道谢的。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包水果糖，脸还是黑红的，但眼睛亮了。

“李医生，我好了！不烧了，也有劲了！”他把糖放在桌上：“这是俺妈寄来的，您尝尝。”

温岁安把糖推回去：“留着自己吃。好了就行，回去注意保暖，别受凉。”

小战士咧嘴笑了，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跑了。

刘宝珠站在药柜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碘伏，瓶盖拧了又拧，没说话。

第三天，来了一位随军家属。

四十来岁，瘦高个，脸色发黄，捂着胃部走进来，在诊桌旁边坐下，眉头拧成一团。

“李医生，我这胃疼了好多年了，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刘护士给我开的消食片，吃了管两天，停了又疼。”

温岁安把手搭在她脉搏上。

脉弦细，左关尤甚。

又问了几个问题：是不是爱生气、是不是压力大、是不是吃完饭胃胀、是不是月经不调。

家属一一说是。

“你这个不是普通的胃病。”温岁安把处方笺拿过来：“是常年寒滞脾胃，加上肝气郁结。光吃消食片没用，得疏肝理气、温中散寒。”

她开了方。柴胡、白芍、枳壳、甘草、香附、良姜、小茴香。

七味药，温和调理。

又叮嘱了几句：少生气，吃饭细嚼慢咽，少吃生冷。

家属拿着方子去抓药，走到门口又回来。

“李医生，这药贵不贵？”

“不贵。几味常用药。”

家属点了点头，走了。

七天后，家属又来了。

这次不是捂着胃，是拎着一篮子鸡蛋，放在诊桌上。

“李医生，您这药太管用了！我吃了三天就不疼了，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她的脸色比上次好多了，有了血色，眉头也松开了：“以前刘护士开的那些药，吃了胃里泛酸，停了又犯。您这个药吃完浑身暖洋洋的，也不胀气了。您真是神医！”

温岁安笑了笑：“不是我神，是方子对症。回去继续调理半个月，巩固一下。忌口别忘了。”

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宝珠在药柜后面整理药品，手里的药瓶放下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

她听见“刘护士开的那些药”那几个字，手指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