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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卫生所来了三个咳嗽的孩子。
第一个是男孩,五岁,咳声重浊,痰白清稀,流清鼻涕,舌苔白。
温岁安判断是风寒咳嗽,开了杏苏散加减。
第二个是女孩,七岁,咳声嘶哑,咽干喉痒,痰黄黏稠,舌尖红。风热咳嗽,桑菊饮加减。
第三个是三岁的小女孩,干咳无痰,咽痒,夜间加重,舌红少苔。燥咳,桑杏汤加减。
三个孩子,三种方子。
刘宝珠在旁边看着,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以前给咳嗽的孩子开药,不管风寒风热,一律止咳糖浆,有的好了,有的越吃越咳。
她心里清楚,但从来不去深究为什么。
三天后,三个孩子的家长都来了。
不是来看病的,是来夸的。
第一个男孩的奶奶拉着温岁安的手:“李医生,您给开的那药,我家孙子喝了两天就不咳了!以前在卫生所拿药,吃一周都不见好!”
第二个女孩的妈妈在旁边接话:“我家闺女也是,以前咳嗽总反复,这次您开了方子,三天就好了,嗓子也不哑了。”
第三个小女孩的爸爸是个年轻战士,不善言辞,站在门口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李医生,谢谢您。孩子不咳了,晚上能睡整觉了。”
温岁安把几个家长送出诊室,转身回来。
刘宝珠站在药柜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止咳糖浆,瓶盖拧开了,又拧上了。
她没有说话。
温岁安也没有说话,坐下来,翻开下一个病人的病历本。
温岁安每天都会从家里带吃的。
有时候是一个水煮蛋,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的。
有时候是一小罐自制咸菜,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辣椒油,脆生生的。
有时候是两块桂花糕,是她晚上等孩子们睡了以后做的,糯米粉、糖桂花,蒸出来的,软软糯糯。
有时候是一小块腌肉,切得薄薄的,用油纸包好,塞进程婉桢的白大褂口袋里。
程婉桢每次都推。
“岁安,你别带了。让人看见不好。”
“没人看见。”
“万一呢?”
“看见了就说我自己吃的。”温岁安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转身去看病人了。
第二天,又带了。
程婉桢站在药柜后面,把那个温热的水煮蛋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剥开壳,慢慢吃了。
蛋黄有点噎,她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了。
眼眶有点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眨回去了。
第三天,温岁安带了一小罐肉酱。
猪肉切丁,炸得焦香,加了豆豉和辣椒,装在玻璃瓶里,拧紧盖子。
她把瓶子塞进程婉桢的抽屉里,什么话都没说。
程婉桢中午吃饭的时候,从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就着肉酱吃。
馒头掰开,肉酱抹上去,咬一口,咸香辣,吃得她鼻子发酸。
她想起在田溪村的时候,温岁安也是这样,变着花样给她送吃的。
那时候她们在牛棚,她在熬药,温岁安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盆里是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说:“师父,吃饭。”
她说不饿,温岁安说:“不饿也得吃。”
她吃了,面很烫,烫得她眼泪掉下来了。
现在也是这样。
程婉桢把馒头吃完,把玻璃瓶盖子拧紧,放回抽屉里。
她走到急诊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温岁安正坐在诊桌后面,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
沈梓潼蹲在地上,拿粉笔画圈。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程婉桢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药柜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