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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下午。

所长王志昊把温岁安叫到了办公室。

“坐。”王志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手里的钢笔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这几天的病人反馈，我都看了。小战士的低烧，军嫂的胃病，孩子们的咳嗽，你都处理得很好。”

温岁安没接话。

“你在急诊室也待了几天了，急症、门诊都接触过了。”王志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想让你正式坐诊。独立门诊，全权负责日常接诊和急症处理。岗位级别和薪资待遇，对标所内骨干医师。”

温岁安看着他：“王所长，我才来七天。”

“你来了七天，治好了别人七年没治好的病。”王志昊唇瓣浅浅弯起：“卫生所凭本事定岗，不看资历看实绩。你的诊疗水平、辨证思路、用药精准度，超过所里大多数人。破格任用，理所应当。”

温岁安沉默了一下：“好。谢谢王所长。”

王志昊摆了摆手，把一张新的工牌推过来。

上面写着“李岁安”三个字，底下从“护士”改成了“医生”。

“明天开始，正式坐诊。”

温岁安接过工牌，别在白大褂上：“好。”

王志昊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写东西。

温岁安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同志。”王志昊叫了一声。

她停下来，转过身。

“你师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温岁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王志昊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平平淡淡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那种表情。

她没有接话，推门出去了。

刘宝珠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摞药盒，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看见温岁安出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温岁安从她旁边走过去，刘宝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见。

“才来几天就坐诊了。这所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温岁安没有停下来。

走廊尽头，药房的门开着。

程婉桢站在门里面，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从刘宝珠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了。

她低下头，继续码药。

刘宝珠又嘀咕了一句：“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刘护士。”王志昊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沉。

刘宝珠的脸僵了一下。

“你在我这里干了几年了？”

“六年了，王所长。”

“六年了，你治好了几个胃病？几个咳嗽？几个低烧？”

王志昊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温岁安来了七天，治好的病人比你六年都多。你说她靠关系，你靠什么？”

刘宝珠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医术立身，能力为先。你要是也能治好那些病人，你也坐诊。你要是不能，就把嘴闭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刘宝珠的脸涨红了，端着药盒快步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下，拐进了药房。

程婉桢站在药柜后面，低着头码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唇角淡淡舒展，弯起浅弧。

第八天下午，卫生所的病人少了。

温岁安正在整理病历本，门口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李医生，忙着呢？”

温岁安抬起头。

苏曼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棉袄，领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用黑夹子别着，整整齐齐。

她的棉袄跟大院里其他人穿的没什么不同，但腰身收了一点，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别针，整个人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干干净净，温温婉婉，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沈梓潼蹲在地上画画，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苏曼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你怎么来了？”温岁安站起来。

“来找你看看。”苏曼姝走进来，在诊桌旁边坐下，把手伸出来，笑着：“正式把一次脉。”

温岁安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比上次好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弦细无力，有了滑润之意。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曼姝的声音带着笑意：“手脚不凉了，晚上也能睡整觉了。以前一到冬天就缩手缩脚，现在穿得比去年少，反而不觉得冷。”

温岁安松开手：“寒气散了大半，气血也通了。继续吃药，不要断。饮食上注意保暖，生冷的东西少吃。”

苏曼姝点了点头，把袖子放下来：“岁安，你这医术是真的好。我在京城看了那么多大夫，没一个有你这么准的。”

温岁安没接话，在处方笺上写了几味药，递给她：“原方加了一味枸杞，滋阴。别的不用变。”

苏曼姝接过方子，折好，揣进兜里。

她没有急着走，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蹲在地上画画的沈梓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