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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
“酸胀。”
“酸胀就对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留针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
隔壁诊室有人在咳嗽,很远,隔了好几道墙。
刘宝珠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及。
“李医生。”她叫了一声,声音又小又哑。
“嗯。”
“今天的事……是我闯的祸……”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往外挤:“我疼得头昏脑涨,拿药的时候没看标签……我不知道那是治肠痉挛的……”
温岁安没接话。
“你刚才替我跟病人道歉……替我兜了底……还给我冲红糖水……给我扎针……”刘宝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我对你不好。你刚来的时候我刁难你,说你走后门、混饭吃。你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温岁安把银针取下来,用酒精棉片擦了,收进布包里。
“我也是从乡下出来的。知道一个人扛着有多难。”
刘宝珠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李医生,以后卫生所的事,你说话。我配合你。”
温岁安嘴角轻扯一下:“行。红糖水喝完了回去歇着。下午我替你顶班。”
“我不歇。”刘宝珠站起来,把搪瓷缸里的红糖水一口喝了,用手背擦了擦嘴:“你帮我兜了这么大的底,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你脸色还没缓过来。”
“我没事。”刘宝珠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转身进了药房。
她把药柜里的药一瓶一瓶拿出来,擦了灰,重新码。
动作不快,但很认真。
温岁安站在药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回了急诊室。
傍晚。
卫生所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排。
温岁安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沈梓潼趴在检查床上睡着了,小手攥着啃了一半的山楂糕。
温岁安把她抱起来,山楂糕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兜里。
刘宝珠从药房出来,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
藏蓝色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重新梳过了,用黑夹子别得整整齐齐。脸色还有点儿白,但比下午好了不少。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温岁安。
“李医生。”她叫了一声。
温岁安转过身。
“今天的事,谢谢你。”刘宝珠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替我兜了底,保住了我的工作。以前是我不对。”
温岁安摇了摇头:“过去了。你回去歇着吧,经期别累着。”
刘宝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杯红糖水......”她没回头,“我从没喝过那么甜的。”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温岁安抱着沈梓潼走出卫生所。
北风迎面扑来,她把沈梓潼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自行车停在门口。
她把沈梓潼放进前梁的小座椅里,扣好安全带。
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温岁安跨上车,蹬了一脚。
车轮碾过路面,北风从耳边掠过。
车把上那朵大红绸花已经蔫了,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沈梓恒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柱子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
他看见温岁安,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安安姑姑!”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沈梓恒跳上后座,搂着温岁安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