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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还没大亮。
沈聿白没去部队。
他换了一身常服,藏蓝色的军便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帽檐压得很低。
站在院子里整了整领口,把袖口的扣子也系上了。
温岁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了他一眼。
“吃了再走。”
“不饿。”
“不饿也得吃。”
沈聿白看了她一眼,坐下来,端起碗,几口喝完。
把碗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
“下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别等我。”
温岁安没再说什么,把碗收了,摞在灶台上。
沈聿白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安安。”
“嗯。”
“不管姜知娴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知道了。”
沈聿白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很快远了。
温岁安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没有擦。
阳光落在院子里,白晃晃的。
墙角那丛竹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西区部队大院在东边,从家属院开车要四十多分钟。
沈聿白坐在吉普车后座,窗外路两边的梧桐树往后退,叶子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
这条路,沈聿白很多年没走过了。
不是不认识,是不想走。
西区大院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十八岁以后拼了命想离开的地方。
前几个月他病情好后回部队,部队问他想去哪里,他报了东区。
东区离沈家远。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换个环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离沈家远一点。
吉普车在大院门口停下来。
哨兵走过来,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的人,敬了个礼。
沈聿白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哨兵接过去看了一眼,还回来,退后一步。
“请进。”
车开进去了。
大院里很安静,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早上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地碎金子。
沈家的宅子在巷子最里面,独门独院,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
沈聿白小时候,每年秋天石榴熟了,周婶会摘了放在堂屋桌上,谁想吃自己拿。
他不爱吃石榴,嫌吐籽麻烦,但每年都会拿一个,攥在手里,不剥,也不吃。
沈明恪问他拿石榴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
后来他就不拿了。
沈聿白推开车门,老周在身后问了一句:“沈营长,我在这儿等您?”
“嗯。”
沈聿白没回头,大步走进巷子。
皮鞋踩在青砖路上,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
沈家的院门开着。
周婶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肥皂沫子溅了一地。
她看见沈聿白走进来,愣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