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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定。

温岁安站在灶台边洗碗，沈聿白在旁边擦桌子，锅碗瓢盆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是轻快的、带点雀跃的，踩在青砖路上笃笃笃，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温岁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沈聿白一眼。

“谁这么晚？”

沈聿白把抹布放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唇尾轻轻一翘。

“刘政委。”

院门被推开了。

刘卫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一只手提着两个网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苏曼姝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用黑夹子别着，嘴角弯着，眉眼间全是笑意。

她手里也提着一个布包，包不大，但看着不轻。

“岁安，还没睡吧？”苏曼姝先进了院子，声音带着笑。

“没呢。刚收拾完。”温岁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去。

刘卫东把东西放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岁安同志，太谢谢你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曼姝这几年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沪市、羊城、京城，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所有大夫都说她寒疾太重，不可能怀上了。我们俩早就死心了。”

他看了苏曼姝一眼，苏曼姝的眼眶微微泛红。

“没想到你才给她调理了两个多月，她就怀上了。这是天大的恩情。”刘卫东的声音有点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岁安同志，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温岁安摇了摇头。

“刘政委，您别这么说。是曼姝姐的身子底子不差，调理见效快。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你的医术，我们心里有数。”刘卫东弯腰把台阶上的网兜提起来，一样一样往灶台上放。

两瓶水果罐头，一瓶黄桃的，一瓶橘子的。

一包红糖，用油纸包着，系着麻绳。

两盒点心，一盒是稻香村的萨其马，一盒是自来红。

还有两斤挂面、一包红枣、一袋白面。

温岁安看着灶台上堆满的东西，皱了皱眉。

“刘政委，您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客气了。”

“应该的。”刘卫东摆了摆手，把最后一个帆布包也提上来，打开，里面是两罐麦乳精：“这是托人从沪市捎来的，麦乳精，好东西。你留着喝，补身子。”

沈聿白靠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抱在胸前，看着刘卫东忙活，嘴角弯着。

“老刘，你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

“你少说风凉话。”刘卫东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我这是谢岁安同志的。没你什么事。”

沈聿白笑了一下，没接话。

温岁安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给苏曼姝和刘卫东倒了水，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

煤油灯的光晕不大，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刘卫东端着水杯，没喝，看着温岁安。

“岁安同志，曼姝的身子，除了怀孕，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温岁安摇了摇头。

“脉象很稳。之前调理的方子见效了，寒疾去了大半，气血也通了。怀上了就是好事，说明底子已经养起来了。只要好好养着，按时吃饭，别累着，孩子会健健康康的。”

刘卫东点了点头，又问：“那她平时要注意什么？吃的、用的、作息，你给说说，我记着。”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

“不能吃凉的。生冷的东西一律不能碰。冰棍、凉水、生拌菜，都不行。”

刘卫东点了点头。

“不能提重物。五斤以上的东西都不能提。洗衣、做饭、扫地这些活，您得包了。”

刘卫东又点了点头。

“前三个月要静养。别让她走远路，别让她熬夜。心情要好，别跟她吵架。”

刘卫东继续点头。

“还有，”温岁安顿了一下：“不能同房。”

刘卫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含混地“嗯”了一声。

苏曼姝坐在旁边，低着头，耳朵红了。

沈聿白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没说话。

刘卫东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

“记下了。都记下了。”

温岁安唇瓣浅浅弯起，没再说什么。

刘卫东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不少问题。

什么时候该做检查，吃什么对胎儿好，出现什么情况要赶紧来卫生所。

温岁安一一答了，他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苏曼姝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你别问了，岁安都说了好几遍了。”

“多问几遍放心。”刘卫东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粗心，以前身子不舒服也不跟我说，自己扛着。要不是岁安调理得好，哪来的今天？”

苏曼姝不说话了，端起水杯慢慢喝。

刘卫东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沈聿白面前。

“聿白，今天借你家宝地，多谢了。”

沈聿白也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客气什么。邻里邻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