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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悄然从卫生所回来的时候,步子很快。
鞋跟踩在青砖路上,笃笃笃,节奏又急又乱。
她攥着挎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帆布布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巷口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
一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温岁安那张脸。
不施粉黛,干干净净,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皮肤冷白,眉眼清绝。
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了无数种温岁安的长相。
乡下丫头,赤脚医生,能好看到哪去?
顶多是五官端正,不丑。
她以为自己站在那里,光鲜亮丽,能把她比下去。
可温岁安偏偏长成那样。
叶悄然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渗出了血丝,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咸的。
她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叶家大院的巷子。
院门开着。
堂屋里,叶母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叶绍鸿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喝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叶景然坐在另一侧,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叶梓恒和叶梓潼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叶梓恒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中间,看得认真。
叶梓潼蹲在地上,拿粉笔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叶悄然跨进门槛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喊“妈,我回来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步子很慢。
挎包从肩上滑下来,挂在胳膊弯里,她也没去扶。
叶母第一个看见她。
“悄悄?回来了?”叶母把橘子放下,站起来,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顿住了。
叶悄然抬起头。
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不哭的模样。
叶母的脸一下子变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快步走过去,拉住叶悄然的手,上下打量。手是凉的,指尖冰凉:“怎么哭成这样?谁惹你了?”
叶悄然没有回答。
她看了叶母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进叶母怀里,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声音,但抖得厉害。
叶母心疼坏了,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又急又心疼。
“悄悄,你跟妈说,谁欺负你了?妈给你做主。”
叶悄然在她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妈……”她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哭腔,“我去找李岁安了。”
叶母的手顿了一下。
“你去找她干什么?”
“我想跟她好好说话。”叶悄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往外挤:“我想跟她讲道理,想让她知道,聿白哥的前程需要什么样的助力。我想劝她,别耽误聿白哥……”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出来了。
“可她根本不听。我说什么她都不听。她还说——她还说——”
叶悄然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回叶母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叶母的脸沉了下来。
“她说什么了?”
叶悄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叶景然把烟放在桌上,站起来,看了叶悄然一眼。
“悄然,你到底去找她说什么了?”
叶悄然从叶母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又小又委屈。
“我就是想跟她好好说话。我没想吵架。可她一开口就凶我,说我不了解聿白哥,说我跟聿白哥没有婚约,说聿白哥选了她不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还说,我要是觉得有婚约,就去找聿白哥说。她说她不怕,让我去。”
叶母的脸涨红了。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也敢这么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