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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清。
她把笔落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笔迹很稳。
程婉桢从药柜后面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摞药盒。
她刚才一直在整理药品,但窗户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门口。
她看见孟姝站在门口,看见温岁安跟她说话,看见孟姝离开时的背影。
她的手指在药盒上停了一下。
她认识那张脸。
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京都大医院当妇产科医生。孟姝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来医院生孩子。
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整个科室都出动了。她亲手接生的,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程婉桢把药盒放在桌上,走到诊室门口。
“岁安。”
温岁安抬起头。
“刚才那位,是叶悄然的母亲?”
“嗯。”
“她来找你干什么?”
“让我离开沈聿白。”
程婉桢沉默了一下,走进来,在温岁安对面坐下。
“岁安,我跟你说个事。”
温岁安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在京都大医院当过妇产科医生?”
温岁安摇了摇头。
“那时候孟姝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来医院生孩子。是我亲手接生的。”程婉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受尽苦楚才生下那个孩子。当时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印象深刻。”
温岁安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生的是叶悄然?”
“应该是。叶家就一个女儿。”
程婉桢看着温岁安的脸,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随意地看,是在端详。
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又从下颌看回眉眼。
“岁安。”
“嗯。”
“你觉不觉得,你跟孟姝长得很像?”
温岁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刚才在药房,从窗户看见她站在门口。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你在照镜子。”程婉桢的声音放低了:“你们的眉眼,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的形状,还有看人时微微蹙眉的样子。我当了几十年医生,见过成千上万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毫无血缘的人能相像到这种地步。”
温岁安把水杯放下,看着程婉桢。
“您是说——”
“我没说什么。”程婉桢打断她,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我就是觉得巧。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不稀奇。”
她端着药盒走了。
走到药房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岁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温岁安沉默了一下。
“我爸是烈士。牺牲了。我妈……”她停了一下,“跑了。”
程婉桢没有接话,进了药房。
温岁安坐在诊桌后面,拿起钢笔。
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落。
她想起孟姝看她的眼神。
想起程婉桢说的那些话。
想起自己第一眼看见孟姝时,心里那种莫名的、说不清的熟悉感。
不是认识。是亲近。
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面对姜知娴的时候,她心里是警醒的,是防备的。
面对叶悄然的时候,她是冷硬的,是寸步不让的。
可是面对孟姝,她不想顶嘴。
不想针锋相对。
不想让她难堪。
为什么?
温岁安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
笔迹还是稳的。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