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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叶俏然看见医院的长廊。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来苏水的味道,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哭声,一声接一声,细细的,软软的。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孟姝。
年轻时候的孟姝。
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其中一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沉稳专注,正低头查看产妇的情况。
医生的手上全是血,但她很稳。
她低头看着产妇,嘴里说着什么,叶悄然听不清。
然后她转过身,从护士手里接过一个婴儿。
小小的,皱巴巴的,身上还沾着血。
哭了一声,又停了。
医生把孩子抱到旁边的操作台上,清理口鼻,包裹起来。
然后她转过身,把另一个婴儿递给护士。
另一个。
叶悄然猛地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去看。
操作台上,两个婴儿并排躺着。
一个裹着白色的襁褓,一个裹着蓝色的襁褓。
两个都是女孩,都皱巴巴的,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护士走过来,把裹白色襁褓的抱走了。
另一个护士把裹蓝色襁褓的抱走了。
画面又转了。
她看见一份登记表。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产妇姓名:孟姝。
出生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新生儿性别:女。
体重:六斤二两。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字迹不同,墨色也新一些。
“同日同时段产房内共有两名女婴。”
叶悄然盯着那行小字,手指攥得咯嘣响。
画面再转。
她看见一个女人。
不是孟姝。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烫成细碎的小卷,脸上涂着脂粉,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抱着婴儿,转身走了。
叶悄然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那个女人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扭着腰的样子,她没见过。
但那张脸,她在梦里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不是好看。
是熟悉。
一种说不出来的、让她心慌的熟悉。
画面又转了。
这一次,叶悄然看见的不是文件,不是医院,是一间破旧的屋子。
土墙,茅草顶,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一晃一晃的。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字,她看不清。
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长相。
叶悄然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女人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叶悄然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跟她自己有几分像。
不是十分像,但眉眼间能看出相似的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拗,跟她照镜子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不是孟姝。
是亲生母亲。
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他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他。可他走了,我不能一个人守着。我受不了。”
她站起来,把牌位推到地上。
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女人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孩子……孩子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她走了。
叶悄然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地上那个裂成两半的牌位。
她蹲下来,把牌位翻过来,拼在一起,看上面的字。
“烈士李显荣之灵”。
李显荣。
这个名字她见过。
调查李岁安的时候,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烈士遗孤,父亲李显荣,战场上牺牲。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那个女人的脸,跟自己有几分像。
那个女人抛弃的孩子,是李岁安。
那个被抛弃的孩子,是烈士的女儿。
可她的脸跟自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