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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己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她不敢往下想。
画面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像镜子摔在地上,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看见碎片里的自己。
不是现在,是更早的时候。
是那个被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的婴儿。
裹着白色的襁褓,哭了一声,被递到那个女人怀里。
那个女人低头看着她。
目光不是温柔,是不耐烦。
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的东西。
婴儿不哭了。
不是因为被安抚了,是因为害怕。
叶悄然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她的后背全湿了,汗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手指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几百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
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一份一份文件,一个一个场景,清清楚楚,像刻进去的一样。
叶悄然不是叶家的亲生女儿。
李岁安才是。
她是那个被抱错的,是那个鸠占鹊巢的。
她占了李岁安的位置,占了李岁安的父母,占了李岁安该有的一切。
而她的亲生母亲,是那个跪在牌位前哭、说“孩子我不要了”的女人。
一个抛弃烈士遗孤、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的女人。
叶悄然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上。
地板凉丝丝的,她的脚趾缩了一下。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下青黑,头发乱糟糟的。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半天。
紧跟着她笑了。
不是轻轻扯一下嘴角那种假笑,笑声堵在嗓子眼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里头掺着自嘲,还有一股子瘆人的歹意。
声音压得特别低,听着就像她在偷偷跟自己嘀咕坏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两只手狠狠撑住梳妆台,脑袋垂下去,肩膀一下接一下地抽。
一点哭声都没有,光看见肩膀不停发抖。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慢慢抬头,看向镜中的人影。
刚才那副脆弱模样彻底没了,整张脸透着阴沉沉的冷。
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叶悄然的手指在梳妆台上慢慢攥紧了。
指甲嵌进木头里,抠出几道印子。
她在心里把梦里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李岁安才是叶家的真千金。
她是抱错的假千金。
她的亲生母亲是叛逃者。
李岁安的出身干干净净,烈士遗孤,根正苗红。
而她的身世,有一个致命的污点。
一个可以毁掉一个人政审、毁掉一段婚事的污点。
叶悄然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看着窗外的院子。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楼下的灶房烟囱冒着烟,不知道谁在做饭。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来。
拿起木梳,把头发慢慢梳通。
对着镜子,把碎发拢到耳后。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是温和,不是乖巧,是平静。
一种让所有情绪都沉到水底、只留表面无波无澜的平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漫出几分邪佞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很阴森。
李岁安,你以为你赢了?
你等着。
叶悄然把木梳放下,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
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梦。
但她不怕了。
不是不害怕,是把恐惧压下去了,压到心底最深处,然后用恨意盖住。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蛇,弯弯曲曲的。
她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掠起一抹阴鸷笑意。
她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