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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卫生所的门刚开,王所长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白大褂,领口露出一截灰色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盖着红戳,边角磨得发白。
“岁安,今天不坐诊了。跟我出个外诊。”
温岁安正在整理诊桌,把听诊器从抽屉里拿出来挂在墙上。
她转过身,看了王所长一眼。
“去哪?”
“王府井那边。一位老首长,马铁军同志。”
王所长把信封递给她。
温岁安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简短的病情说明。
字迹工整,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早年参加过抗战、解放战争,身上多处旧伤。最近几个月胸闷、乏力、畏寒,查不出具体病因,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王所长把信封收回来,折好塞进口袋里:“上级点名让我们去,说是老首长执拗,不肯占用部队医疗资源,怕给组织添麻烦。”
温岁安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从抽屉里拿出银针包,塞进布包里。
“什么时候走?”
“现在。车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走出卫生所。
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擦得锃亮,挡风玻璃反着晨光。
司机是个年轻战士,穿着军装,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他看见王所长和温岁安出来,从驾驶座探出头。
“王所长,上车。”
王所长拉开后车门,让温岁安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了一声,车身微微震了一下。
车驶出营区,汇入马路。
京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槐花的甜香。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地碎金子。
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有人推着板车卖菜,车上堆着绿莹莹的青菜和红艳艳的萝卜。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
车拐进王府井大街,又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院墙上爬着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车轮胎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司机把车停在一扇朱红色木门前,熄了火。
王所长推开车门下车,温岁安跟在后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王所长上前叩门。
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身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
但脸色不好,暗沉沉的,眼底有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精神萎靡。
他看了王所长一眼,又看了温岁安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王所长?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声音不大,但很硬,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
王所长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那封介绍信,双手递过去。
“马老,上面领导惦记您的身体,特意让我们来给您看看。您就别推了。”
马铁军没有接信。
他看了王所长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吉普车,摇了摇头。
“我身子我自己清楚,都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太劳累你们,也耽误组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