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孙怀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可是,现在政策还不允许——”
“政策会变的。”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孙大哥,你们雷蒙厂的红帮手艺,是独一份的老手艺。不是落伍,是时机未到。现在看着萧条,只是暂时蛰伏。不用几年,对外口子彻底打开,你们的手工定制服装,一定能远销海外,供不应求。”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守着老手艺从不是拖累,是别人求不来的宝藏。”
孙怀明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怀明,手艺不能丢。红帮的根,在你手里。”
他答应了的。
这些年,他守着这个破厂子,被人笑话过,被人劝过,被人骂过。
他有时候也想,算了,不守了。
可是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翻来覆去地想,要是厂子在他手里没了,他怎么对得起父亲?
现在有人告诉他,手艺不是落伍,是时机未到。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衣襟上。
孙怀安从柱子旁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哥,听见没?人家小同志都说了,你守着的是宝藏,不是破烂。”
孙怀明抬手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有人能看懂。”孙怀明的声音又哽又涩:“这些年,我跟多少人说过,我们厂的手艺好、料子好、版型好。没人听。所有人都说,雷蒙完了,红帮没了,洋装是封资修,不能碰。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看着温岁安,眼眶红红的:“同志,你跟我非亲非故,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
温岁安唇缘淡淡上扬:“不图什么。就是觉得,好东西不该被埋没。”
孙怀安在旁边接了一句:“哥,你看你,人家女同志都不图什么,你倒是想多了。”
孙怀明又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怼回去。
三个人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一块亮一块暗。
温岁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孙大哥,我先走了。马老那边还等着复诊。”
“好好好,你忙你忙。”孙怀明跟着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姑娘,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来。来了我让李叔给你做件衣裳,不花钱。”
温岁安笑了一下。
“好。”
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孙怀安跟在后面,把折扇插回裤兜里。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同志吧?”
“李岁安。”
“岁安。岁岁平安。好名字。”孙怀安点了点头,唇间浅掀弧度:“我叫孙怀安,你记住了。”
温岁安跨上车,蹬了一脚。
“记住了。”
她骑出了厂门。
孙怀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
李叔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孙怀安旁边。
“孙老二,这姑娘谁啊?”
“救了我哥命的恩人。”
“看着不像一般人。说话有条理,看东西有眼光。”李叔眯着眼,看着巷口的方向:“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在旁边也听见了。什么四三方案,什么外贸出口,我是不懂。但她说的好东西不该被埋没,我懂。”
孙怀安没接话。
李叔转过身,看着他。
“孙老二,你说,咱这厂子,真能等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