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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安把折扇从裤兜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李叔,您信她吗?”
李叔愣了一下:“信不信的,人家女同志跟咱非亲非故,犯不着骗咱们。”
孙怀安唇侧浮起笑意:“那我也信。”
他转身进了厂房。
马铁军家的院门虚掩着。
温岁安推门进去,老人正蹲在石榴树下浇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长长的旧疤。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唇角软然一弯:“来了?”
“来了。马老,您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马铁军站起来,把手里的水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几天胸口不闷了,晚上也能睡整觉了。早上起来还能在院子里走走。”
温岁安跟着他走进堂屋,把脉枕放在桌上。马铁军伸出手,她把手指搭上去。
脉象沉稳有力,尺脉充实,舌苔薄白,脸色红润。
跟三周前判若两人。
“恢复得很好。药再吃一周,巩固一下。吃完就不用再吃了。”
马铁军点了点头。
温岁安从布包里拿出银针,在他手三里、内关、足三里、关元各扎了一针。
这次没有留太久,一刻钟就取了。
“马老,您以后注意保暖,别受凉。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走走,别老坐着。”
“好。”
温岁安把银针收好,站起来。
“下周我再来一次,给您把最后一次脉。没问题的话,就不用再来了。”
马铁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岁安。”
“嗯。”
“你每次来,又给我看病,又帮我收拾院子,还给我做饭。”马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老头子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照顾过。”
温岁安摇了摇头。
“您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是要谢你。我是想说——”马铁军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记着。”
温岁安看着他的眼睛,唇沿短暂柔和起伏:“好。”
她挎上布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阳光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槐花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在巷子里飘了一路。
她骑上车,蹬了一脚。
脑子里转着雷蒙服装厂的事。
地段、手艺、团队、图样、面料,样样齐全。
缺的只是一个时机,和一个能把它们盘活的人。
她不是那个人。
但她可以帮那个人找到路。
温岁安骑着车,出了巷口。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风从耳边掠过,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用手拢了一下。
路过雷蒙服装厂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
厂门还开着,院子里,李叔拿着扫帚在扫地,一下一下,扫得很慢,但很认真。
她收回目光,蹬了一脚,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