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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明没理他,看着黄若岚:“你继续说。”
黄若岚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做母亲这些年,给孩子买衣服最头疼。供销社里的童装就那么几种,款式老旧,面料粗糙,价格还不便宜。我想给孩子买件好看的,买不到。”
她放下搪瓷缸:“不是我一个人有这个困扰。你去问问那些当妈的,十个有九个这么说。”
苏曼姝在旁边接话:“童装还有一个好处。大人穿衣服怕出格,怕被人说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小孩子没这个顾虑。给孩子穿得好看一点,没人会说三道四。”
孙怀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有道理。”
温岁安把桌上的衣服叠好,放回纸箱里。
“孙大哥,我们这样分工。曼姝姐擅长版型设计、款式剪裁,她负责画童装版型。若岚姐会手绘纹样、配色设计,布料上的小花纹、小图案她来负责。我统筹方向。”她看着孙怀明:“你们负责生产。”
孙怀明想了想。
“样衣呢?谁做?”
“你们厂里的老师傅。”
孙怀明犹豫了一下。
“他们没做过童装。”
“手艺在就行。尺寸缩小,工艺不变。”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先做几件样衣出来,看看效果。”
苏曼姝率先表态。
“我这周就画几套夏季新款童装版型,赶在盛夏来临前把样衣做出来试水。男童女童的都画几款,简单大方的,不要太花哨。”
黄若岚点了点头。
“布料上的纹样我来画。小碎花、小格子、小动物,做成独一无二的特色,和市面上的普通布衣彻底区分开。”
孙怀明看着她们,眼底的灰暗一点一点褪去,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行。那就先试试。”
商议完毕,三人礼貌道别,骑车离开厂区。
孙怀安送到门口,目光在黄若岚身上多停了一下。
她正弯腰开车锁,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黄若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黄若岚。”
“黄若岚。”孙怀安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记住了。”
黄若岚没接话,跨上车,蹬了一脚。
苏曼姝坐在后座,回头看了孙怀安一眼,又转回去了。
温岁安已经骑出去一段了。
黄若岚跟上去,两辆车沿着老街往回骑。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槐花的残香。
厂区办公室里,孙怀明站在窗前,看着那两辆自行车消失在巷口。
“说句实话。”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几个留守的老师傅:“我心里莫名笃定,这几位女同志,说不定真的能救活我们半死不活的雷蒙厂。”
孙怀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往下撇了撇:
“哥,你别这么容易被洗脑。咱们家是做高端西装、定制成衣起家的,是正经红帮老手艺。现在倒好,高端西装做不了,转头要去做小孩子的衣裳。”
他哼了一声:“这事要是让地下的老爸知道,怕是能直接被你气活过来,气得跳脚。”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年长老师傅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你这孩子,看着机灵,最是不懂事。”
孙怀安捂着后脑勺,瞪了他一眼。
“李叔,您打我干嘛?”
“打你嘴欠。”李叔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拍了拍:“活着才有希望。厂子先活下来,老师傅们才有活干、有工资拿,手艺才能留住。你没听李同志说吗?先另辟蹊径活下去,等以后时局松动、政策放宽,我们再重拾西装老本行,东山再起。”
他看着孙怀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连这点变通都不懂,还谈什么守家业?”
孙怀安摸着后脑勺,嘴角撇了一下,没再反驳。
返程的路上,日头已经升高了。
阳光落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缩在树根底下。
蝉鸣从树叶间传出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
黄若岚骑在最后面,苏曼姝坐在后座,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挡着太阳。
“若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多久了?”
“没想多久。”黄若岚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就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衣服,忽然想到的。”
她停了一下。
“梓恒和潼潼小时候,我给他们做衣服,做着做着就想,要是市面上有好看的童装卖,我也就不用自己一针一线地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