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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安带着她们穿过空荡荡的厂区,沿途介绍现状。
“这边是一层车间,以前摆了六十多台缝纫机,满员的时候一百多号工人同时干活,那场面,机器一开,嗡嗡响。”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地面,水泥地上还留着缝纫机底座压出来的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苏曼姝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印子:“都搬走了?”
“搬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台在库房放着,生锈了。”孙怀安的声音低了一些:“六八年停业以后,能走的人都走了。剩下这几个老师傅,走不了,也不愿意走。”
“二楼是设计室和样品间。我爸以前在那儿画图,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落满了灰。
墙上挂着一排排设计图稿,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
黄若岚走进去,站在墙前,一张一张地看。
图样有西装、大衣、旗袍,线条流畅,比例精妙。
有些图样上还标注着尺寸和面料,字迹工整,墨色已经淡了。
“这些都是你爸画的?”她问。
“是。还有他师傅传下来的。红帮的老图样,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黄若岚的目光在一张旗袍设计图上停了一下。
立领、盘扣、斜襟,线条流畅,比例精妙。
她的手抬起来,想摸,又放下了。
“三楼是库房,堆着布料和辅料。好料子,放了好几年了。”
苏曼姝摸了一下桌上的灰,手指沾了一层。
“老师傅们呢?还剩下多少?”
“六个。都是当年跟着我爸的老裁缝。最年轻的五十多了,最大的快七十。”孙怀安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不走,也不愿意走。每天来厂里,扫院子、晒太阳、织毛衣。拿最低的工资,但没人抱怨。”
办公室在厂区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平房。
门敞着,孙怀明正坐在桌前整理老旧台账。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汗衫,鬓角的白发比上次又多了些。
桌上堆着几摞账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他的眉头拧着,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又停下来,叹了口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温岁安,立刻站起来。
“李同志!快进来坐。”他的声音比上次洪亮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一些。
温岁安带着黄若岚和苏曼姝走进去。
“孙厂长,这是我两位朋友。这位是黄若岚,这位是苏曼姝。她们懂设计、会画画,今天一起来,是想帮厂子找找路子。”
孙怀明招呼大家坐下,又让孙怀安去倒水。
孙怀安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搪瓷缸,放在桌上,提起暖水瓶倒了水。
水不烫,温温的。
众人落座,孙怀明先开了口。
“李同志,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温岁安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想得怎么样?”
“想通了。”孙怀明把桌上的账本合上,推到一边:“我守着这个厂子,不是守着一堆死物。是守着那些老师傅的手艺,守着父亲留下的根。可这些年,我光想着守,没想着怎么让它活过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手艺不是落伍,是时机未到。可时机来之前,得先让厂子活下去。”
温岁安点了点头,把搪瓷缸放下。
“孙大哥,你跟我说说,厂里现在的困境,具体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