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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明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慢慢划着。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活干。老师傅们空有一身手艺，没用武之地。西服不能做，做了也卖不出去。改做普通便装吧，款式跟市面上一样，没有特色，人家凭什么买我们的？”

他从桌下搬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成衣。

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灰蓝色的男式衬衫，藏青色的女式外套，黑色的工装裤。

款式刻板老旧，面料粗糙，毫无设计感。

“这是去年做的样品。我跑遍了周边供销社、街道便民点，挨个上门推销。”孙怀明拿起那件灰蓝色衬衫，翻过来让大家看领口的走线：“人家看了样品都摇头，说款式太普通没特色，价格没优势，随处都能买到，不肯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全积压在仓库里，到现在还没卖出去。”

苏曼姝拿起一件女式外套，翻过来看了看里衬，又摸了摸领口的走线。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领口内侧的包边：“针脚密实，线迹平整，锁边也做得仔细。这做工，比市面上大多数便装都要好。”

她又检查了腋下的接缝和袖口的收边。

“剪裁得很好，肩线、腰身都收得恰到好处，穿着应该很服帖。”她把外套放下，话锋一转：“可问题是，款式太普通了。这个版型、这个颜色，跟供销社里挂的那些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人家为什么要买你们的？”

孙怀明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们只会做西装，做西装的手艺是最好的。可做这些便装，我们只能照着市面上的样子做，不敢改，也不会改。改多了怕出格，不改又没特色，卡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黄若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些灰扑扑的衣服，拿起来一件一件地看。

面料、走线、扣子、领口，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孙厂长。”她开口了。

孙怀明看着她。

“你们的做工没问题，针脚、剪裁、版型，都比市面上大多数衣服精细。可问题是，你们做的这些款式，满大街都是。灰蓝色男式衬衫，藏青色女式外套，黑色工装裤，随便哪个厂都能做，随便哪个供销社都能买到。客户为什么要选你们的？”

她停了一下：“成人服装这条路，不好走。”

孙怀明点了点头。

“那你说怎么办？”

黄若岚想了想。

“换个赛道。”

所有人看着她。

“做童装。”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孙怀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说什么？”

“做童装。”黄若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现在家家户户都疼孩子、宠孩子，可市面上几乎没有正经童装。孩子们穿的都是大人旧衣改小的，版型乱，不贴身，不好看。”

她看着孙怀明。

“童装尺度小，花样灵活，审美包容度高。款式稍微精致可爱一点，既不触碰政策红线，又足够新颖吸睛。家长们也愿意为孩子花钱。”

孙怀明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桌上的那件灰蓝色男式衬衫，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黄若岚的话。

童装。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

孙怀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站起来，绕到黄若岚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眼底全是欣赏。

“可以啊这位女同志。心思太通透了。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回头看了孙怀明一眼：“哥，我们一群大男人守着厂子愁了几年，居然不如人家一眼看透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