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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宣传栏里贴着“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标语，红底白字，晒得有些褪色了。

工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一楼，走廊尽头左手第二间。

门敞着，里面传来钢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桌上的搪瓷缸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茶垢厚厚地糊了一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门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下，落在刘卫东身上。

“刘政委，这就是你说的两位家属同志？”

“对。张干事，这位是我爱人苏曼姝，这位是雷蒙服装厂的李岁安同志。”刘卫东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口让出来。

张干事把钢笔放下，站起身来。

他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正，不躲不闪。

他示意三人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李同志，苏同志，你们的来意我听刘政委提了一嘴。”他没有绕弯子，语气客气但立场分明：“我先说清楚，部队福利采购，走的都是上级计划调拨、指定供销渠道。这不是我们个人能改的，流程锁死了。我们贸然对外采购新款成衣，不合规矩，出了问题没人担得起。”

他说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看着温岁安。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方脸膛，肩章是参谋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在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张干事，听说有两位家属同志来谈采购的事？”他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走进来，在张干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后勤处李参谋。正好，我也听听。”

张干事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参谋听完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他的语气比张干事更沉，句句扣着体制内的顾虑。

“苏同志、李同志，我直说。现在上面严控风气，杜绝一切私下采购、变相牟利的情况。市面上杂牌成衣质量参差不齐，你们是地方集体厂，

不是上级定点供货单位。我们贸然采购，一不合采购流程，二没法对全体官兵家属交代。万一落人口实，被扣上违规采买的帽子，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温岁安和苏曼姝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苏曼姝看了温岁安一眼，没有说话。

温岁安把帆布袋放在腿上，没有急着打开。

“张干事，李参谋，你们二位的顾虑，我能理解。”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今天过来，不是请二位破例违规。我是想给部队的夏日家属慰问工作，提供一个更合规、更惠民、更贴合军心的新方案。”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压平，推过去：“雷蒙服装厂是正规备案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所有生产、销售合作全部对公走账。这是厂里的备案复印件、工艺质检单、面料检测报告。每一样都可以查。”

张干事拿起那份备案复印件，翻了一页，又放下。

李参谋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温岁安没有急着往下说，等他们看完，才继续开口：“部队往年统一调拨的儿童福利衣物，二位比我清楚。款式老旧单一，版型宽松臃肿，面料偏硬，夏天闷热不透气。很多家属拿到手，孩子不爱穿，放着也是浪费。”

张干事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