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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服不好做。”陈国栋把合同放在桌上,拿起钢笔:“绒的处理工序比棉服多三道,温度、湿度、烘干时长,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整批货就废了。你那边有人懂?”
“有人懂。”
陈国栋没再问,签了字。
机器运回京城之后,李叔和张叔带着几个年轻的工人花了三天时间安装调试。
第一批鸭绒是从通县一家养鸭场收的,毛色偏杂,品质一般,但胜在量大。
李叔照着苏曼姝之前画的工艺流程表操作,清洗、烘干、筛选,来回试了四回,才把绒的蓬松度做到达标。
羽绒服的版型是黄若岚一个人完成的。
苏曼姝肚子大起来之后,已经很少出门走动。
卫生所换季的病人多,温岁安也抽不开身。
三个人里只剩下黄若岚还能跑工厂,她几乎把家安在了雷蒙厂,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才回来。
她把羽绒服的版型画了三稿,第一稿偏厚,第二稿偏薄,第三稿加了收腰和立领。
李叔拿面料试裁了两次,第三次定了版型。
胸前的“华国”字样保留,字体加粗,印在深蓝色面料的左胸位置,白色印花,醒目利落。
叶景然调到这边军区的事,是在九月中旬办妥的。
刘卫东帮他跑的手续,院子批下来那天,黄若岚骑车载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院门推开的时候,叶梓潼先跑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出来,拉着温岁安的手往里拽:“姑姑!这个院子比爷爷家的好!有这么大一块空地!”
叶梓恒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在院子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唇瓣浅浅弯起,没有多说话,但也没走。
叶景然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目光从院子扫到堂屋,又从堂屋扫到院墙根那几丛还没长高的竹子,最后落在温岁安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算长,但温岁安注意到了。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被压下去的东西,她不追索,也不拆穿。
搬家那天没有请人帮忙,黄若岚自己把东西从叶家大院搬过来,不多,两个布包、三个纸箱、一床被褥、几件锅碗瓢盆。
刘卫东帮忙开了一趟吉普车,苏曼姝挺着大肚子坐在副驾驶指路。
东西搬进去之后,黄若岚系上围裙,把堂屋擦了一遍,把灶台刷了一遍,又去供销社买了菜。
晚饭是几个人一起吃的。
苏曼姝家、温岁安家、黄若岚家,三家人凑了两桌。
叶梓潼和叶梓恒坐在一起,叶梓潼吃两口就抬头看温岁安一眼,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姑姑,以后我天天都能看见你了。”
温岁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天天看见不嫌烦?”
“不烦。姑姑最好看。”叶梓潼把排骨啃完了,又把碗伸过来。
叶梓恒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吃得比平时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温岁安,又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菜吃得很干净,一粒米都没剩。
叶景然坐在桌子另一头,沈聿白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了,没喝,放在手边。
刘卫东说了几句调动的流程和接下来的安排,他应了几句,都是公务上的事,没有一句多余的。
黄若岚坐在灶台边给叶梓潼挑鱼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没有人提政审的事,没有人提胡素琴,没有人提那些还没拆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