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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从院子里穿堂而过。
温岁安刚把碗筷收了,站在灶台边擦手,听见院门响了一声。
刘卫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压得不高,但听得见。
“聿白,你出来一下。”
沈聿白正在堂屋里看文件,听见声音放下东西走出去。
院门关上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往巷子那头移了几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隔着院墙和风声,听不清完整句子。
只能偶尔飘过来几个词:“政审”“信”“再等等”。
温岁安没有往窗边走。
她把抹布拧干挂好,从灶房端了一盆热水进了洗漱间,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开始,日子照常往下走。
卫生所换季的病人多了起来,咳嗽的、发烧的、关节疼的,从早到晚没断过人。
温岁安每天七点半到岗,傍晚六点才收工,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聿白比她更忙,副团长的交接手续还没走完,每天早出晚归,两个人常常一天碰不上面。
九月开学之后,服装厂那边忙得脚不沾地。
红太阳幼儿园的校服发下去之后,口碑传得很快,先后有三家公办小学和两家中学主动联系了雷蒙厂。
校服订单一个接一个落下来,工人们从早七点干到晚九点,还是赶不出货。
孙怀明又招了一批工人,大部分是附近街道的待业女青年,上手快,半个月就能上流水线。
“华国”汗衫在整个夏天卖得铺天盖地,京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有人穿着去上班,有人穿着去赶集,有人穿着在院子里乘凉。
孙怀明在电话里跟温岁安说,供销社那边已经催了三次货了,每次都是刚到就卖完。
十月初,孙怀明跑了一趟江宁。
江宁羽绒厂是国内第一批做羽绒制品的厂子,早几年接的都是出口订单。
今年上面调了产业结构,出口配额缩减,厂里开始转型做别的品类,那几台专门处理鸭绒的旧机器就闲置了。
孙怀明提前打了两通电话过去,对方说机器还在,可以来看。
孙怀明到江宁那天是周三,厂门口挂着“国营江宁羽绒制品厂”的牌子,白底黑字,漆皮脱落了半块。
厂长姓陈,陈国栋,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从办公室迎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
“孙厂长是吧?机器在后头车间,你自己看。”
孙怀明跟着他穿过厂区,进了后头那间空置的车间。四台机器并排摆着,铸铁机身,表面落了灰,但看上去没怎么用。他蹲下来摸了摸电机外壳,又看了看出绒口的滚轴。
“这批机器,用了多久?”
“不到两年。”陈国栋靠在门框上,把扳手别在裤腰带上:“之前给毛子国那边做订单,一天开八个小时,用了不到一年半就停了。后来订单没了,机器就搁在这儿落灰。电机没问题,滚轴换过两回,保养得还行。”
孙怀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多少钱?”
“四台打包走,两万。”陈国栋说:“不还价。你不拿,过两天本地也有厂子来问。”
孙怀明没有犹豫,从皮包里掏出合同和介绍信:“两万,我当场签字。机器你们负责拆装,运费我们出。”
陈国栋接过合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孙怀明:“你们厂做什么的?”
“童装。现在准备上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