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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散了的时候，堂屋里酒气混着饭菜的余温还没散尽。

陈嫂在灶房里收拾碗筷，锅碗碰撞的叮当声从那边传过来，隔着墙闷闷的。

几个战友都喝了不少。

李卫国被王红梅扶着往外走，脚步还算稳，但脸上泛着红。

马志强趴在桌上，被赵秀兰拽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的。

张建民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扶住门框，回头冲沈聿白喊了一声：“沈团长，下次再喝。操场上打不过你，酒量还喝不过你，那说不过去。”

沈聿白站在门口，唇梢悄然弯起：“你先把路走直了再说。”

张建民摆了摆手，被赵秀兰搀着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景然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刘卫东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叶景然，又看了一眼灶房那边。

黄若岚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煤，火钳夹着煤块放进去，又拿铁钎捅了两下，火苗蹿起来，映在她脸上。

她没有往堂屋这边看过一眼。

刘卫东走过去，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黄同志，你看叶营长喝醉了，要不你扶他回去？”

黄若岚没有抬头，把火钳放回灶台边：“我不管。”

刘卫东还想说什么，苏曼姝从卧室出来，刚好听见这句。

她两步走过来，一脚踢在刘卫东小腿上，力气不大，但刘卫东“嘶”了一声退了一步。

“你把他叫来干什么？”苏曼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吃饱了撑的？”

“我是政委，负责处理关系的——”刘卫东搓了搓被踢的地方，话说到一半被苏曼姝截住了。

“处理关系？你处理什么关系了？”

苏曼姝往前站了一步，嗓门直接拔高，故意说给叶景然听：

“叶景然打老婆的时候你去处理了吗？他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一巴掌把若岚扇到桌角上，嘴角都打出血了，你刘大政委当时在哪？

你怎么不去处理？你倒好，今天把人叫来，满月宴上坐一桌，还想让若岚把他扶回去？刘卫东你有没有脑子？你到底是政委还是他叶景然的帮凶？”

刘卫东张了张嘴：“曼姝，你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苏曼姝挡在灶房门口，声音又尖又亮：“他叶景然但凡是个男人，就不会为了个假货打自己的媳妇。他打了人，四十天不回家，今天喝了几杯酒往桌上一趴，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岚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跟着他下放吃苦，在农场差点被他那个搅家精假妹妹卖了两回。回了京城好不容易把日子过起来，他倒好，为了他那个假妹妹，把自己的老婆往死里作。这种男人，就不配娶老婆，更不配当爹。拉去枪毙都便宜他了！”

刘卫东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愣是没插进一句话，往后退了半步：“曼姝，你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苏曼姝的声音更大，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你还知道难听？叶景然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不难听？他为了叶悄然那个搅家精把若岚一次次逼到绝路上的时候怎么不难听？

我告诉你刘卫东，你今天要是敢把若岚跟叶景然往一块凑，我跟你没完。你是当政委的，不好好惩罚叶景然，你倒好，上赶着把打老婆的男人往人家跟前送。你不是帮凶是什么？”

刘卫东彻底不说话了。他搓了搓额头，转身往堂屋走：“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不说了。”

他走到堂屋，陆峥还没走，正靠着门框醒酒。

刘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峥，你把叶景然扶回去。他住前面那排，你知道是哪家。”

陆峥打了个酒嗝，揉了揉眼睛：“行。老叶这酒量也不行啊，才喝了多少就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