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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周一下午两点多打到田溪村大队部的。
沈聿白在电话里声音比平时急。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寒暄,直接说了婚期定在二月十五号,请胡家全家去京城参加婚礼。
又说车票他会买好,京城这边会有战友来接,让胡红征把人数报给他。
胡红征握着电话,嘴角咧着就没合拢过。
挂了电话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嗓子眼里的高兴压都压不住,张嘴就是一句《映山红》。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调子该高的地方他低下去。
该低的地方他硬往上拔。
该拐弯的地方他直着就冲过去。
老赵蹲在大队部门口抽烟,听见这声从嘴里把烟拿下来。
扭头看了他一眼:“大队长,你这唱的是哪个版本的《映山红》?我怎么听着不像啊?”
“我自己的版本!”胡红征的嗓门越来越大:“好听不?”
老赵把烟叼回嘴里,憋了两秒:“还行吧。就是这调子有点绕,我一时半会儿没跟上。”
胡红征不在意,又唱了一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这回直接破了音,尾音劈成两截。
他自己也没察觉,唱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赵把烟掐了,站起来:“老胡,你这唱得……跟放炮仗一样有特色。什么喜事高兴成这样?”
“岁安要结婚了!”胡红征的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下个月十五号,跟聿白,在京城办。请我们全家去!”
老赵眼睛一亮:“那是大喜事啊!你到时候去京城可得给我们带喜糖回来。”
“那还用说?少不了你的。”胡红征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队上的事你多盯着,我要去京城,得提前几天动身,帮岁安张罗张罗。”
老赵点头:“你放心去,队里我盯着。到时候见着李医生,不对,见着岁安,替我跟她说声恭喜。”
胡红征应了一声,大步往家走,走着走着又唱了起来。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尾音这次劈成了三截。
路上碰见两个挑水的村民,他又把婚期重复了一遍,嗓门越来越大,像是怕谁听不见。
挑水的那个放下扁担道了声恭喜,胡红征嘴上说着“还没办呢,到时候回来给你们带喜糖”,脚步却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了。
田溪村这一年变了样。
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原来坑坑洼洼的泥地铺了青砖,放了石桌石凳。
晒谷场旁边的糖厂从简易竹棚变成了砖瓦厂房,烟囱里白烟从早冒到晚,运甘蔗的牛车一辆接一辆进进出出。
墙壁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字是用红漆写的,端端正正。
国庆分红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分到了钱,有人添了自行车,有人换了缝纫机,还有几户翻新了老屋。
田溪村已经成了红旗公社最富裕的生产大队。
唯一让胡红征心里惦记的是去年刘招娣那档子事,虽然处理得干净,但三好大队的称号硬生生被卡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