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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西区军营的时候，温岁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在她脸上亮一下又暗下去，亮一下又暗下去。

她靠着车窗玻璃，玻璃冰凉，隔着帽子边缘那块布料渗进来，她没有挪开。

苏曼姝坐在副驾驶，一直侧着身子往后看。

车开了一段路，她终于开口了：“岁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温岁安看着窗外：“离开京城。”

黄若岚坐在她旁边，手指攥着军大衣的袖口，攥了又松开。

她往前倾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离开京城你能去哪？那个李家……你小时候在那边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他们知道你不是李家的孩子，你还能回得去吗？”

她说得很小心，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会扎到温岁安。

温岁安没有转头，看着窗外那些黑乎乎的树影从车灯前面往两边退：“我本来就没有家。李家我回不去，京城我也留不下。”

黄若岚的喉咙哽了一下。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搭在温岁安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苏曼姝从副驾驶探过身来：“岁安，你还有我们。实在不行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黄若岚张了张嘴，也想说你来跟我住。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她和叶景然的婚姻名存实亡，叶家在沈聿白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在帮腔。

她要是开口让温岁安搬过来，到时候温岁安跟叶景然之间相处也难堪，温岁安会更难受。

她把手指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温岁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回羊城。”

苏曼姝愣了一下：“羊城？你去了那边有地方落脚吗？”

温岁安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脑子里翻了一遍，羊城那么大，她能去哪。

前世她住在老城区一栋骑楼改造的公寓里，窗户外头是珠江的支流，夜里能听见货船的汽笛声。

但那是一百多年后的事。

这个年代的羊城，她没有房子，没有住处，连一间能租的屋子都找不到。

她的户口说好要迁到部队来，婚结不成了，户口还能不能迁回原籍，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她不能留在京城了。

东区家属院那个院子她回不去了。

“我必须走。”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越早越好。到了羊城再想办法。”

苏曼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座椅：“我羊城那边有栋房子。我爸平反之后组织把那栋房子还回来了，现在空着没人住。你去了直接住进去，帮我看着就行。”

温岁安转过头看着她。

“你别跟我客气。”苏曼姝摆了摆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去住正好。钥匙我放在家里，回头拿给你。还有我大姨一家在羊城，我表弟在武装部，明天我给他打电话，到了那边你有事就找他。”

温岁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谢谢。”

“谢什么。”苏曼姝把脸转回去了。

黄若岚在旁边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买了票就走。”

黄若岚皱了皱眉：“会不会太急？介绍信呢？出远门要介绍信……”

温岁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确实忘了这回事。

这个年代出门不光要有钱有票，还得有介绍信，没有介绍信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苏曼姝伸手捅了一下刘卫东的胳膊：“喂，你听见没有？你们逼着岁安去劝沈聿白，现在岁安要走，介绍信你给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