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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惠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松开一只手,使劲用手背蹭了两下,蹭不干净:“五叔公命苦,小时候遭了那么大罪,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上了战场,又遭了这一回……”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温岁安等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腿上的伤反而不难,难的是他心里那道坎。野狼战队的事,陈姨您知道多少?”
陈惠卿用手背擦干净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老爷子跟我提过一些。说五叔公带了一支战队,叫野狼战队,全队十六个人,全是全军挑出来的尖子,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到别的部队都是能当教官的。那次任务是围剿一伙特务团伙,情报出了问题,他们中了埋伏。”
她深吸了一口气:“十六个人,只有五叔公一个人活着回来。其他十五个人,全护着他。五叔公是被他们压在身下护住的,那颗炮弹炸毁了他们。他醒过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后来能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问政委,他的兄弟在哪。”
温岁安没有说话。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高压锅的排气阀在吱吱响。
【叮。宿主,根据系统分析,宋承野当前症状高度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复合重度抑郁表现。核心特征包括:幸存者愧疚、情感回避、自我价值否定。此类患者独处时会反复闪回创伤场景,
深化自责倾向。建议以陪伴为核心干预手段,通过长期稳定的情感联结帮助他重建与他人的信任关系。长期独处会持续恶化状态,目前他的轻生倾向已高于临界值。】
温岁安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
高压锅的排气阀刺耳地叫了一声。
陈惠卿回过神来,转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把煤气炉的火调到最小,白汽慢慢低了下去。
温岁安这才注意到灶台上那个深灰色的钢瓶和连着灶台的不锈钢管。
“陈姨,这是煤气炉?”
陈惠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啊,五叔公家装的。他刚受伤那会儿部队送过来的,听说这东西金贵得很,得凭票凭证才能供气,钢瓶还得排队领。我们在京城那边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用的,这边能用上的人家少得很。”
温岁安点了点头。
她在前世的记忆里翻了一下。
七十年代初煤气炉确实已经引进了。
但只优先供给机关单位和部分城市职工家庭,普通老百姓别说用了,见都很少见到。
陈惠卿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小葱,冲洗干净,切成细碎的葱花,码在白瓷碟子里。
她又从水盆里捞出一把益母草,绿莹莹的,叶子还挂着水珠,放在案板上切了几刀。
然后把切好的益母草放进一个搪瓷盆里。
“中午我做个猪肉益母草汤,配上红桃粿。五叔公喝粥就行。”
温岁安点了点头。
高压锅里的气泄尽了。
陈惠卿揭开盖子,白汽涌出来,裹着一股浓郁的排骨和淮山的香气,在灶房里散开。
她用勺子搅了搅,粥已经熬得浓稠绵软,排骨炖得酥烂,淮山块已经化了大半,粥体泛着淡淡的米白色。
她拿过一个白瓷大碗,用勺子舀了半碗粥,又夹了两块排骨放在碗边,最后撒了一小撮芹菜粒,绿莹莹的,码在粥面上。
香气从碗沿升起来,不腻,温温润润的。
她把碗放进一个木托盘里,旁边放了一只小勺和一只空碗,又在托盘边沿垫了一块干布:“端上去吧,小心烫。”
温岁安接过去,稳稳托着,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陈姨,锅里的粥别倒,留着我下午想个办法让他再吃几口。”
“哎,好。”陈惠卿在灶房应了一声,又弯腰去洗猪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