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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下了楼,楼梯拐角就闻见淮山粥的香气。
听见脚步声,陈惠卿放下勺子,转过身快步走到温岁安面前:“岁安,刚才没有吓到你吧?五叔公那个人,发起脾气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不是针对你……”
温岁安摇头:“陈姨,没事。我见惯情绪激动的病患,比这更厉害的都有。”
陈惠卿这才松开她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转身走回灶台前,拿起勺子,又放下,好像在找一个开口的由头。
“陈姨,你们家五叔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温岁安靠在灶台边。
陈惠卿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他小时候就跟普通孩子不一样。别人家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跟着宋老爷子在院子里打军拳了。宋老爷子走哪都带着他,老夫人也是。那些照片你都看见了,全是他们给他拍的。”
温岁安顺着她的目光,又往客厅那面挂满相框的墙上看了一眼。
“他从小就长得好,不说话的时候也招人疼。就是性子太静了,不爱跟人闹。家里人怕他闷坏了,变着法子逗他笑,他从来都是那个表情,不笑也不闹。”
陈惠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半度:“七岁那年,他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磕了一下,撞在台阶上,脑袋磕破了,流血了……当时宋家上下都吓坏了,以为缝几针就没事了。可他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大夫说是植物人,醒不过来了。”
温岁安的手指在灶台边沿上攥了一下。
“老夫人不信,说她的孙子一定会醒。她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都是摇头。后来她就不请大夫了,自己守着,天天给他擦身子、翻身、喂流食,日日夜夜守着,谁劝都不走。就那么守了三年。”
陈惠卿的声音越来越低:“三年,整整三年。老夫人没有一天离开过他。”
温岁安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上。
有个小男孩的照片特别多,每一张都不看镜头,眉头微微拧着。
那是同一个孩子,三岁的、四岁的、五岁的、六岁的。
“那他什么时候醒的?”
“十岁那年。”陈惠卿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像是那件事让她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十岁那年春天,老夫人正给他擦手,他忽然握了一下老夫人的手指。老夫人当场就哭了,喊人去叫大夫。那之后他一天比一天好转,一个月不到就能下床走动了。”
温岁安在心里消化着这段话。
植物人三年,十岁才醒。
十岁的孩子,睡了三年,醒过来面对的是一具还没有完全发育的身体,和已经落下的三年时光。
陈惠卿叹了口气:“可那之后他变得更不爱说话了。吃饭不说话,练拳不说话,连老夫人跟他说话,他也是点头摇头。但他开始拼命练习武术,
白天练晚上练,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停。老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劝他歇一歇,他不肯。他说他要变强,要保护家里人,不能再让家里人担心。”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宋老爷子看他那个样子,就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十六岁那年他自己报名参了军,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
背着一个包就走了。后来在部队立了功,升了职,宋老爷子每次提起这个孙子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他有风骨,能吃苦,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陈惠卿的声音停在这里,目光还落在墙上那张最小的照片上。
“没想到……”她没有说完。
温岁安走过去,轻轻拉住陈惠卿的手:“陈姨,宋承野的腿我能治。”
陈惠卿猛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真的?”
“真的。”温岁安点了点头:“他腿上的问题,搭配针灸和中药调理,我能治。”
“岁安,你说的是真的?”陈惠卿的声音开始抖了,两只手反过来攥住温岁安的胳膊:“你真的能让五叔公重新站起来走路?”
“能。”温岁安看着她:“我刚才已经看过他的情况了,我的针灸针法正好对症。接下来只要他肯配合,我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