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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蹲在他面前,没有站起来。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们才第一次面对面说话,她之前只见过他的背影和侧脸,甚至记不清他具体的五官。
可是她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眼泪顺着他瘦削的下巴往下淌,她自己的眼眶也在发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
她崇敬保家卫国的军人,或许是出于这种崇敬,让他和旁的病人有些不一样吧。
温岁安看着他,手指从毛毯布料上抬起来,轻轻覆上他的脸颊。
手指碰到他颧骨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停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不敢期待。
温岁安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是赤脚医生,会一点针灸。”她的声音很稳:“我现在给你扎几个安神的穴位,让你好好睡一觉。你愿不愿意?”
陈惠卿松开他的头,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了不少:“五叔公,你让她给你扎吧,她扎针真的厉害。澄澄以前谁叫都不理,她扎了三天,现在已经会自己躺下去了。”
宋承野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陈惠卿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蹲下来,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温岁安在旁边把银针排开,细长的针在从窗户涌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陈惠卿站起来,看了温岁安一眼:“我下去看着粥,你弄好了下来叫我。”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轻了,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帘拉开了,阳光铺了一地,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宋承野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
温岁安拿起一根银针。
“你救过我。”她说。
宋承野没有动。
“在田溪村那天晚上,你救了我。”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我欠你一条命。”
她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扎了一针。
她的手指碰到他头皮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她又扎了一针在他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第三针是神门。
她的手指离开他皮肤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她。
温岁安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脸颊白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弧形阴影。
“你救了我。”她说:“我治好你的腿。”
宋承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皱得很浅,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但不敢信。
“你信不信我?”温岁安看着他:“我这些年治好了不少病,你的腿不是治不好。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走路。”
她伸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隔着毛毯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抬起来,落在她手背上,指尖轻轻搭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信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宋承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小心翼翼怕碰碎他的东西。
有的只是一种很平的东西,她像是在说一件她确定能做到的事。
他点了点头。
温岁安把手收回来,掀开毛毯的一角,露出一截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