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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大。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陈旧的灰尘气息。
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肩膀很宽,但毛衣空荡荡的,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
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后颈。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那道缝隙,一动不动。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走进来,在门口站定:“宋同志。”
轮椅上的人没有动。
她又叫了一声:“宋同志,我是组织新安排来照顾你的护工,温岁安。”
那个后背猛地绷紧了。
轮椅上的人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动,不是慢慢地动,是一种急促的、带着挣扎的动作。
他伸手抓住窗帘,用力一扯,整面窗帘被他拉过来,裹住自己。
布料罩住他的头和上半身,他整个人缩在窗帘后面。
布料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叮。目标对象宋承野出现强烈应激反应,回避行为加剧,心率极速升高。建议宿主立即退出房间,暂缓接触。】
“我不需要护工。”他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出来,很哑,带着一股被压碎过又硬拼起来的东西:“你走。”
温岁安没有动。
“我说了不需要。你走。”
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过来,陈惠卿快步跑上来。
她手里还攥着围裙,手指上沾着米浆。
她冲进房间,看见宋承野缩在窗帘后面,几步走过去,伸手隔着布料抱住他的肩膀。
“五叔公,五叔公你听我说。”陈惠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急又软:“岁安同志是柯宇专门请来的,她医术真的很好。柯宇侄子那个病,多少医生看了都摇头,她扎了三天针,澄澄变得乖了不少。你柯伯伯的腿也是她治的,这两天走路都不用拄拐杖了。你让她留下来试试,好不好?”
“陈姨。”他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出来,干涩得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你让她走。你照顾我就够了。”
陈惠卿的手没有松,她在布料外面拍着他的背:“五叔公,你听陈姨一次。你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饭不见人,这样下去怎么行?这个同志是真心来照顾你的,你让她试试……”
“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从布料底下穿出来,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尖锐:“你让她走!”
温岁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缩在窗帘后面的轮廓。
布料裹着他的头肩,把整个人裹成模糊的一团。
他的肩膀还在抖,手指从布料边缘露出来,攥着窗帘的边角,指节泛白,指甲掐进布料里。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抽了一下。
她想起他站在吉普车旁边的样子。
那么高的个子,肩膀那么宽,柯宇扑过去挂在他身上他也不动,只伸手托住柯宇的腰。
她想起国营饭店里他蹲在地上单膝跪着,一只手托住柯宇的头,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动作沉稳,语气平稳。
她想起田溪村那个晚上,他从人群后面冲出来,一块石头砸出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些画面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些画面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眼前这个缩在窗帘后面发抖的人,跟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她慢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