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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刚亮，火车站已经开门了，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胡红征买到了四张去京城的硬座票，当天上午十点的。

他攥着票走回来，把票分给每个人：“两天两夜，硬座。爹您要是坐不住了就站起来走走，别硬撑。”

“我撑得住。”胡大有把票折好放进内兜里：“你爹当年蹲坑道三天三夜没合眼，两天两夜的火车算什么。”

胡红军在旁边笑了一声：“爹，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腿脚不好，别逞强。”

“腿脚不好也不耽误坐火车。”胡大有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张桂兰把包袱往上托了托：“行了，别站这儿说了，进站等吧。”

四个人过了检票口，上了火车。

硬座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

胡红征找到他们的座位，靠窗四个位置，他让胡大有坐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他旁边，胡红军和张桂兰坐在对面。

火车开动了。

窗外的甘蔗田慢慢变成稻田，又变成一片一片的村庄。

四个人靠着椅背坐着，谁也不说话，偶尔有人站起来去接热水，或者去厕所。

胡大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上一次离开田溪村还是好几年前的事。

窗外的景物从绿色变成灰黄色，房子从矮小的土坯房变成砖瓦房，又变成灰扑扑的楼房，他一直没有合眼。

张桂兰从包袱里掏出馒头分给大家，馒头凉了硬了，但四个人都吃了。

胡红军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妈这馒头蒸得比火车上卖的还好吃。”

“那可不。”张桂兰自己也咬了一口：“许是知道要出远门，这一锅馒头揉得格外用心。”

胡红征从兜里掏出一个水壶递过去：“爹，喝口水。”

胡大有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岁安那孩子，也不知道这个年在哪过的。”

张桂兰把馒头咽下去，声音低了些：“她那么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胡红军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馒头。

火车到京城站的时候是年初三傍晚。

四个人出了出站口，冷风灌进来，胡红军赶紧把胡大有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胡大有把围巾往下拉了半寸，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这天儿比田溪村冷多了，干冷干冷的。”

“那可不，京城嘛。”胡红征从兜里掏出地址看了一眼：“咱们先坐公交车到家属院那边，门卫那边问清楚岁安住哪个院子。”

四个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上了公交车。

车厢里暖气不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路灯昏昏黄黄地往后移。

胡大有靠着车窗坐着，没有说话。

张桂兰坐在他旁边，用手掌捂着嘴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