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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红军坐在后面一排，头靠着车窗玻璃，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

胡红征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扶着横杆，另一只手插在棉袄兜里。

车到了站，四个人下了车。

巷口的灯光昏黄，路面上积着雪，踩上去咯吱响。

胡红征走在最前面，胡大有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胡红军揽着他的胳膊，张桂兰挎着包袱走在最后。

初三傍晚，京城东区部队家属院门口，雪积了厚厚一层。

胡红征走到门卫室窗口前，从内兜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同志，我们是来找沈聿白沈团长的。我是他爱人的大舅，这是她姥爷、二舅、大舅妈。”

门卫是个年轻战士，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几个人一眼：“沈团长不在，出任务了。不过他爱人在家，刚进去没多久。”

胡红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胡大有一眼。

胡大有拄着拐杖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张桂兰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欣喜：“爱人？那、那他俩这是已经领了证了？”

门卫点了点头：“前几天领的。”

胡红军的眼睛亮了，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嘛，聿白那人做事靠谱，肯定是先把证领了再去出任务的。”

他转头看着胡大有：“爹，咱们瞎操心了。”

胡大有把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声音不大但稳：“同志，我是退伍老兵，打过鬼子，五零年转的地方。沈团长的爱人是我外孙女，麻烦你进去跟她说一声，就说她姥爷舅舅舅妈来看她了。”

门卫听到“老兵”两个字，立正敬了个礼：“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进了院子。

胡家几个人站在门口等，北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胡红军把胡大有的围巾又往上拢了拢，伸手挡在他面前：“爹，这风太大了，您往我后面站站。”

“不碍事。”胡大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还是硬的：“我当兵那年蹲的坑道才叫风大，那风从山口灌进来，人站着都打晃。”

胡红军没有接话，只是又往胡大有前面挡了挡。

张桂兰跺了跺脚上的雪，把包袱换了个手抱着：“岁安也不知道在不在家，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吃了没有。”

胡红征站在门口，看着门卫室的方向，手指在裤缝上慢慢攥紧又松开：“不管怎么说，人来了就见到了。”

门卫跑回来了。

他站在门卫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对，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才开口：“同志，沈团爱人说了……她没有姥爷，也没有舅舅舅妈。”

门口处安静了一瞬。

北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门卫室窗户上的雪吹落了一小片，簌簌地掉在地上。

胡红军的脸先变了：“她真这么说的？”

门卫点了点头：“我原话转达的，沈团爱人就是这么说的，说不认识你们。”

胡红军一巴掌拍在铁门栏杆上，铁门震得嗡响：“不可能！岁安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没通报清楚？”

“同志，我通报了的。”门卫往后退了半步：“她就是那么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