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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在火车站西边，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灰砖三层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的“京西工农兵招待所”。

招牌漆皮脱落了大半，但里头干净，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发亮。

刘卫东走在最前面，推开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姐，正在织毛衣。

她抬头扫了一眼，问了一句：“住店？”

刘卫东点头，将介绍信递过去：“同志，两人间要两间。”

他说着已经弯腰去摸裤兜，手指夹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大姐正要接介绍信，胡红征从后面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刘卫东的胳膊：“刘同志，房钱我们自己来。”

“到京城了就是我做东。哪有让客人自己掏钱的道理。”刘卫东把他的手拨开，语气跟平时一样，但手上没松。

胡红征的手也扣着，没放：“您帮我们找了落脚的地方，又送我们过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哪能什么都让您出。”

刘卫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红征大哥，岁安同志跟我们夫妻俩的交情，不是一顿饭一间房能算清的。她帮了我们太多，你们大老远来了，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回去曼姝得数落我一整年。”

他说完这话，手从兜里把钱掏出来，直接压在柜台台面上，“同志，开两间。二楼，靠里。”

胡红征还想说什么，胡大有在后面开了口：“红征，刘同志一番心意，你就别争了。”

胡红征的手松开了，看了一眼刘卫东，又看了一眼胡大有，点了点头：“刘同志，那我们就承了您这份情。以后您要是到田溪村，酒管够，肉管饱。”

刘卫东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柜台大姐数了钱，从身后木架上取下两把钥匙，都拴着黄铜圆牌，牌面上刻着数字。

她指了指走廊方向：“上二楼，左手最里面两间。热水在楼道口，厕所在一楼拐角。”

张桂兰接过钥匙，回头看了一眼胡大有，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爹，赶了几天的路，先上去歇着。您这腿不能再站了。”

胡大有没有推，由她扶着往楼梯走。

胡红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布包袱。

刘卫东看着三个人上了楼，才转过头看胡红征：“红征大哥，你跟我跑一趟火车站。先把票买了，明早出发，省得赶。”

“几步路的事，我自己走过去就行。”胡红征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您回吧，天冷。”

“京城火车站大得很，不比你们羊城，拐几个弯就能迷路。”刘卫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走吧，我开车送你。”

胡红征没有再推，跟在他后面出了招待所的门。

吉普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还热着。

刘卫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胡红征坐上副驾驶，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一下子远了。

车灯把前面的路面照得发白，雪花还在飘，细细碎碎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化开。

车开出去一小段路，胡红征先开了口：“刘同志，沈聿白有什么打算？”

刘卫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